16、狹路相逢勇者勝

　　豎日，秦婧開始今年的初中畢業考試，從6月20日到6月22號連續三天，六門課，每科滿分一百，共計總分六百分。

　　可以說，這幾天，整個雍城市兩區十縣，中考就是頭等大事，不管是政府幹部還是市民農民，家裡有上初三孩子的家庭，父母爺爺奶奶乃至其他親戚，都在為即將到來的考試操心。條件好的人家殺雞宰鴨，條件差的人家，也會煮幾個雞蛋，變著法為孩子補充營養。

　　這一幕，和後世沒什麽兩樣，秦川自己中考前，老媽周英就是給他煮雞蛋。

　　現在不像前幾年，改革開放實行土地包產到戶，家家戶戶都不怎麽缺少吃穿，隻要勤勞一點，絕不會餓死。溫飽解決，剩下的問題，孩子的教育便擺上桌，僅次於成家立業，這是在農村。

　　前些年社會風氣不好，社會把知識分子打成臭老九。十一屆三中全會後，曾經的“臭老九”恢復名譽，重新走上新的崗位，為祖國做貢獻。社會風氣為之一變，人們紛紛鼓勵自家孩子認真學習，好擠進知識分子一圈，成為一名新時代的臭老九。

　　現在這個時候，不管是中專生還是大專生或者本科生，隻要能從學校順利畢業，就都能被國家包分配工作，端上鐵飯碗，吃上皇糧國稅，這幾乎是大多數年輕人最向往的出路之一。

　　秦家隻是大時代的縮影，隻是秦致堯學習不算頂尖。當年秦致堯初三參加中考時，縣上分配到龍泉初中的中師預選和中專預選名額隻有十個，他的年級排名並沒有進入前十，自知不行，便在填志願的時候直接填高中。

　　很慶幸，秦致堯的成績果然無法拿到預選的名額，但一中錄取線卻剛過。

　　還有二叔秦克誠家的秦致舜，他當時中考成績明明夠中專預選線，但很明智，可以說很有遠見的沒有去，而是進渭川一中，三年後考入西北政法學院。而今即將面臨畢業，一畢業，就會分配到省市黨委政府等權利單位，最不濟分配到渭川縣，也絕對會在縣委縣政府，可以說是未來最有潛力的工作。

　　還有二姑家，姑父何以寬原本是一名臭老九，改革開放後直接翻身，四十多歲直接升任渭川二中的副校長，未來很有可能接過校長的大旗，可以說是前途光明。還有他家的何曉光，西秦財經學院一畢業，分配到縣財政局。這個年頭，財政稅務工商銀行，可以說是最吃香的工作，何曉光年紀輕輕就擔任副科長，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秦克明作為秦家的長子，可在子女教育這方面，差妹妹秦格和弟弟秦克誠很遠，就看秦婧和秦致堯能不能給他爭臉。

　　因此，他在想通後，同樣很支持秦婧考試，昨天就去鄰居家換一些雞蛋，今早煮給她吃，其他人包括養傷的秦致庸都沒有份。

　　昨天，秦婧就被秦致堯帶著，去渭川一中看考場。今天早上，一大早起來，吃完香甜可口的雞蛋早餐，便同秦致堯一起去。從東亭到縣城，大約有近十公裡路程，騎自行車最快都要半個小時，因此必須抓緊時間。

　　一路送行來到公路上，路邊隨處可見送孩子參考的父母，帶著期望送別，翹首而歸，希望兒女可以凱旋歸來。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絕不是後世獨有的事情。

　　看著秦婧，秦川想再一次囑咐，可此時還是住了嘴。

　　他知道秦婧想考中專，因為家裡窮，中專學生每月都有生活補助，她以後可以不花家裡的錢，她想爭一口氣。

　　此時的中專考試選拔非常嚴格，通過者也大多智力拔群，學業優異，“考不上中專的，才去上高中”，這是當時人們普遍的認知。而中考後以優異成績被選拔進入師范、衛生、農林、財稅中等專業學校，姿態風光，受盡周圍同學和家長的羨慕。

　　可沒人知道，中專未來不會再包分配，不會再擁有鐵飯碗，等大學擴招，它會淪為考不上高中的墊底之地，這一批原本可以成為本科生的人，隻能犧牲自己一代人的命運，去成就下一代人。

　　秦川並不是不想奉獻，但這一刻，他想自私一點，讓秦婧走的更遠。

　　可不行，他無法替秦婧做選擇，一旦她鐵了心上中專，即使讓她上高中，她也未必會開心。距離開考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這個時候，他不能說這些，因此他隻能閉口不提。

　　“小婧，放輕松，你一定行的。”臨別送行，秦川欲言又止，最終化為無奈的歎息，微笑著，對她做最後的鼓勵。

　　秦婧轉身一直朝他揮手，最後背影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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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老宅，周英正蹲在板凳上，雙手撐著下巴發呆。

　　今天是中考的日子，不論是誰，不管是家裡有孩子考試還是沒有，都在談論這個話題，躲也躲不過。學校裡成績排名前幾的人，都是街坊鄰居嘴裡的論資，如秦家的秦婧，西莊周家的周小晚等。

　　東亭村的學生都在龍泉初中上學，每年都有二三十人，龍泉鄉有十來個這樣的村莊，龍泉初中一個年級有一百五十多的學生。這麽多學生中，隻有前十個才有可能考入中專。東亭村文風盛，十個名額中獨佔其二，第一個就是中巷的秦婧，第二個關燾的林沛陽。西莊的周小晚是南川中學的，並不算在龍泉初中。

　　這三人，可以說是人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不出意外，他們會得到這份的殊榮。而再過半個月，等高考到來，這些中專生的風頭，將會被高三的準大學生奪去。

　　這樣的事，幾乎年年發生，明年，將會是下一批現階段初二級的人，周英也在其中，可她並不開心。

　　今天是別人率軍出征的日子，明年也將輪到她親身體會這場戰鬥，可她並不想戰鬥這麽快過來。因為，即使她可以戰勝對手，能夠贏得最後的勝利，她也很難會被父母允許戴上那副桂冠，因為她等不到上戰場。

　　家裡的活太多，么弟振洋還沒長大，下半年二哥振河就結婚了，三個振海又不在。到那時，家裡就隻有姐姐周藍一個人，外加答和娘兩個勞動力。靠這三個人，一個成年男子，決計無法做完這六畝地的活。她已經被答告知，等二哥結婚，她也便要輟學在家乾活了。

　　日子一步步逼近婚期，她心裡怎麽高興的起來。可二哥馬上結婚，她又不能哭喪著個臉，心裡別提多委屈了。

　　“小英，準備好喃?我們該走哩。”周藍的聲音悄然響起。

　　隨著她看到姐姐周藍，趴在窗戶邊的娘也開始囑咐，苦心孤詣:“小英，去了就懂事一點，別胡鬧，聽你姐的話。也別貪心，端一兩碗就行，太多了人家討厭，這是去賣的東西。”

　　“好嘞！”周英爽快地答應，牽著姐姐的手，蹦蹦跳跳走了。不知為何，她隻要離開家，隻要待在外面，便沒有一絲煩惱，仿佛那些惱人的事離她而去。

　　秦川回到李勇家的時候，第二道小吃涼粉已經開工，有人攪涼粉有人兌湯。

　　“你們很快嘛！額還沒來，就已經開工了，真是比額還積極。”他大聲開著玩笑， 一邊盯著最積極主動的周小月。她是昨晚自薦兌釀皮湯的一位女孩子，經過昨晚的一夜磨合，此時她已經是不亞於李勇這個副手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來說，她還是這群女孩子的領袖和代表。

　　周小月這樣的人，如果用的好，帶給他的幫助會很大。

　　五個女孩子在這，大多數都在忙碌，就是閑談的人手裡都沒閑。周萍組織著人手，分配誰誰誰做什麽，一邊還照看鍋裡的涼粉。還有人調配涼粉的湯，有人剝蔥剝蒜，有人遝辣椒面，有人和面，很是熱鬧。

　　咦，秦川有些驚奇，角落裡蹲在地上剝蔥的人不是周英是誰，她抬頭瞧一眼他，又迅速地低下頭去。

　　對做這些小吃，周小月很擅長，同時很開心，笑道:“大家都想吃，所以速度很快哩。”說完，在場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白天大家幾乎都在忙，除了上學的參加中考的，剩下的輟學或是畢業的，白天還要乾家裡的活，乾一天已經很累，絕大多數都去看電視娛樂。而今天的情況比昨天好很多，來幫忙的人不少，昨天來的人全部都有來，周英也是。

　　這會兒，她們能忍著疲勞，拒絕電視劇的誘惑，到這個破舊的廚房來乾活，很讓秦川感動。

　　這證明，村裡這些女孩子都是願意來幫忙的，不要求任何回報，義務的勞動，隻要一點勞動成果帶回家吃。沒有再比這些女孩子更淳樸，更可愛的了，他很喜歡。

　　看到富有朝氣和活力的她們，秦川就知道，這場貧窮與生存的戰爭，他絕對會獲得最後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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