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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劍俠傳》長河魅影
  前往商州的路上,卜便宜常和張子凌講一些多年來行商中的見聞,卜便宜講得甚是精彩,張子凌也在不覺之中已增長了許多見識。張子凌問卜便宜道:“卜大叔,你江湖閱歷如此之多,此前因何淪落成了難民?”卜便宜歎道:“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兩月前我低價購得一批上等絲綢,幸得一買家願以高出數倍的價格買入。隻是此人乃是遼國的貴胄,這批絲綢需運抵遼都方可交易。誰曾想車馬才過慶州,便碰上了來打草谷的的西夏兵!”張子凌疑道:“什麽叫打草谷?”卜便宜說道:“聽說近年來西夏朝廷常常拖欠軍餉,有的時候甚至一拖就是數月,當兵的要吃飯,隻好另覓出路。所謂的打草谷就是邊防駐軍不定期的到大宋境內劫掠財物。”張子凌憤憤道:“這種事情在大宋境內發生,竟無人過問嗎?”卜便宜看了看他,笑道:“過問?你要誰來過問?自澶淵之盟以後,我大宋太平日子過了幾近百年,朝廷自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再起乾戈。西夏自然也懂得這個道理,所以隻是劫掠財物並不傷人性命。聽說多年前西軍有個能征善戰的將領,他率軍與西夏交戰曾保得一方百姓平安,但最終卻被朝廷治罪。有此前車為鑒,如今誰還會管這些事情,隻是最終受苦的還是百姓罷了!”張子凌聽到此處不禁黯然無語。

  日落時分,二人終於到商州,才進城就見路旁眾人正在圍觀城牆貼著的一張告示。隻聽一個秀才打扮的人讀道:“數月余,京兆府所轄境內屢有兒童失蹤,官府雖著力偵辦,尚未得其果…….若有知情者,官府願賞銀千兩!”他略帶一些當地口音,但大體意思尚可聽懂。卜便宜對公告無甚興趣,不住催促張子凌快走,他現在隻想吃頓美食拜祭一下自己的五髒廟。

  商州乃是長安通往汴京的沿途重鎮,是以繁華程度遠非河中府所比,街邊酒肆、茶樓、布裝、米行等一應俱全。卜便宜左顧右盼的尋找著客棧落腳,最終一家名為鴻運的客棧讓他十分滿意,畢竟生意人總希望運氣能更好一些。

  鴻運客棧內分兩層,正門以外的三面都是客房,卜便宜要了一間二樓的上房,才梳洗完畢他就吵著下樓吃飯。這些天張子凌對他早已習慣了,感覺卜便宜愛吃遠遠勝過愛財,想起初見之時他搶餅吃的樣子心裡仍是覺得好笑。

  已到了晚飯時分,大堂裡的數張八仙桌已坐了不少食客,卜便宜和張子凌在角落裡空著的一張桌子坐下,卜便宜點了幾個小菜和一壺酒,不多時小二已將酒肴端了上來。

  眾食客吃的十分盡興,大堂裡混雜著閑談聲、小曲聲、酒令聲分外嘈雜。忽的門簾一挑,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邁步走入客棧。霎時間眾人似被此人的樣貌所懾,大堂之內變得一片寧靜。只見他年齡不過二十、長得眉清目秀、膚色白皙、著白色w衫,身後負著三把長劍。隻聽此人說道:“小二哥,幾個小菜、一壺好酒、一間上等客房。”說罷將一塊碎銀擲於桌上。

  店小二拿過銀子點頭去了,大堂內又重新變得嘈雜。卜便宜邊吃邊讚美著菜肴的味道,張子凌卻被鄰桌的嘈雜聲吵得無甚食欲。

  相鄰的那桌坐著四個壯年漢子,隻聽一個滿臉橫肉的人說道:“咱、咱們兄弟可是很、很久沒有喝的這麽痛快了!”他費了好大力氣才說出一句整話,像是喝酒喝到舌頭都變短了。一個瘦猴兒一樣的人接話道:“那可不是嗎!這次的苦差事,那可真不是人乾的!再有一個就可以交差了!”話音才落,

一個歲數較大山羊胡子便低聲嗔道:“胡說什麽!若是壞了幫主的大事,你我兄弟都要吃不了兜著走!”他聲音不大,但卻透著威嚴,顯然便是幾人之中的頭目。另一個原本趴在桌子上的黑臉大漢仰起脖子說道:“你的膽子也端的小了!就、就憑我們長河四猛的名頭,又、又怕得何人?”說罷他搖晃著站起身子,用大手使勁抹了抹臉和胸口上沾的酒水。  那黑臉大漢迷糊著雙眼大聲道:“大、大爺我憑借一身武、武藝,許多年來才打出一片江、江山,提起我鍾楚雄的名頭,江湖上又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同桌的除了那山羊胡子,其余二人也都隨聲附和,眾食客均不敢做聲。黑臉大漢搖晃了幾下腦袋,他睜大雙眼低著頭環顧四周,與之目光交匯的人都連忙避開視線。

  店小二停了腳步,諾諾的躲在一旁,卜便宜輕聲問道:“小二哥,這幾個人是什麽來頭?”店小二微微側頭,小聲說道:“這幾個人都是長河幫的,長河幫人多勢眾,經常在此地為非作歹,便是官府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原來這幾個人皆是長河幫的幫眾,那滿臉橫肉的人年齡最小名叫陸江虎;尖嘴猴腮的排行老三名叫崔仁寶;黑臉大漢排行老二名叫鍾楚雄;山羊胡子年齡最長,名叫梁冠英。因幾人名字的最後一字諧音為虎、豹、熊、鷹,所以又被稱為長河四猛。

  數十年來長河幫一直掌管著中原地區各江河流域的水路運輸。早年間長河幫的創始人上官無極乃是個義薄雲天的大俠,在他多年的苦心經營之下長河幫的規模日益壯大,逐漸勢力范圍已從水路延伸至內陸。十幾年前上官無極驟然離世,長河幫的幫主之位傳到了其弟上官茂之手。上官茂為人重利輕義使得長河幫的聲明一落千丈,後來幫眾裡更是收留了許多打家劫舍的凶徒,自此江湖上再有人提及長河幫三字時均是搖頭不語。

  鍾楚雄環顧四周見無人敢與自己一較高下,心中正暗自得意,忽聽不遠處傳來一人冷笑,順著聲音尋去只見一個白衣男子正坐在一張桌前自斟自飲。那人膚色白皙好似羊脂美玉,眉如新月、目似朗星,他頭上盤了發髻,雲鬢垂於胸前,穿白色織錦長衫,背後負著三把長劍。那人低垂著二目隻是默默飲酒,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眼前的這些人也皆不存在一般。

  鍾楚雄心中大怒!他生來醜陋,最討厭長得俊俏之人。眼前此人不禁俊俏,竟然還敢如無理!他不顧同桌幾人阻攔,幾步走上前去,對著白衣男子大聲喝道:“你這小子!竟敢蔑視本大爺!可是活的不耐煩了嗎!”白衣男子像是根本聽不到鍾楚雄在說些什麽,依舊是眼皮不抬的飲酒。鍾楚雄見他對自己的依舊視而不見,一時間僵在了原地。愣了片刻,鍾楚雄又喊道:“喂!你是聾了嗎!”這次的聲音又大了一些,白衣男子卻依然是無動於衷。鍾楚雄心中暗忖:“這小子原來是個傻子!”正思量該要如何發難,忽然看到他背負的三把長劍。

  鍾楚雄好奇心起,伸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便要去扯其中一隻劍的劍柄。陡然之間,長劍“唰”的出鞘。隻聽鍾楚雄“啊“的一聲驚呼,已被那柄劍的劍柄撞得咚、咚的倒退了幾步。若非有身後的八仙桌阻擋,這一撞之下鍾楚雄恐要栽個跟鬥。八仙桌上的酒菜灑了滿地,兩個食客嚇得連忙起身閃到了一旁。鍾楚雄當眾受辱怎肯罷休,他張牙舞爪的正要再衝上去撕扯,卻見一柄長劍正指著自己的喉嚨,他向左閃躲那劍便向左,他向右閃躲那劍便向右,劍尖兒始終不離半寸。鍾楚雄嚇得酒醒了大半,一張黑臉此刻仿佛白了許多,一時間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同桌幾人之中梁冠英行事最為老道,他見狀忙走上前去向白衣男子拱手道:“這位公子,我朋友酒後失德,還請公子見諒!”

  白衣男子看了看梁冠英,又瞟了其他人一眼,他也不答話,長劍一閃已收入鞘中。眾人再看之時他已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依舊是默默地自斟自飲。

  鍾楚雄正要撂下幾句場面話,卻被梁冠英喝道:“還不快走!”崔仁寶扔下一塊碎銀,也連忙跟出了客棧。陸江虎問道:“大哥!為何我們今日如此輕易的放過那個小子?”梁冠英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依我看以那個人的武功,恐怕即便是我們四個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

  這一晚,張子凌站在二樓的窗前眺望,只見遠處一片燈火闌珊。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不時可以聽到小販的叫賣之聲。窗前正對著一家米店,店鋪的老板正忙碌著招呼客人。老板娘是個體態微胖的女人,她和老板說了幾句轉身進了裡間屋子。不一會兒,老板娘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煮麵和兩個饅頭放在了櫃台上。

  一個女孩磨著米店老板陪她玩耍,見大人不理睬便獨自蹲在一旁生氣了悶氣。那女孩兒不過五六歲大,她頭上梳著一個朝天辮兒,辮子上系著一根紅色的綢帶,米店老板正是他的父親。小女孩覺得無聊,她眼珠一轉,趁父母沒注意,偷偷從櫃台上拿起一個饅頭溜了出去。

  次日,卜便宜拉著張子凌在鎮上找家當鋪將韓甑幕崧嫋耍奐潿倭揭幣咽杖肽抑小熱揮辛吮廄繁鬩似裼脅淮舐蛞環恚耪拋恿柚憊淶槳臚硎狽幀8兆囈駝壞南鎰櫻吮閽對短腳說目蘚爸椎闈熬奐攀父魷繢鎿諞槁圩攀裁礎

  一個大嬸說道:“文慧是何時不見的?附近找過了沒有?”米店老板歎氣道:“找過嘞!那孩子從午時便不見了蹤影,一直找到日落都不見人呐!”老板娘不住抽泣著說:“都怪我沒看管好她!我才給她做了肉包,一轉眼人就都不見了!這可叫我如何是好啊!嗚嗚嗚……”

  眾鄉裡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有的說:“該不是跟最近兒童失蹤有關吧!”有的又說:“那要趕快報官啊!報官了沒有?”你一句我一句的紛紛幫著出謀劃策。

  卜便宜隻關心他搜羅的那些寶貝,便當先回了客棧。張子凌跟在後面心裡琢磨著:“昨晚見到的那個扎辮子的女孩莫非便是文慧?”

  這一夜顯得格外的寧靜,米店早早關了門,只看到門板上透出的微弱光線,屋子裡隱隱傳來女人的哭聲。張子凌站在窗前想著昨日看到文慧時的情景,忽然發現一個黑影正伏在米店門口。他好奇心起,快步來至米店門前,卻見那黑影原來隻是一條大黑狗。它臥在原地一動不動,嘴裡叼著一條紅色的綢帶。張子凌識得那是文慧的東西,伸手接過綢帶仔細端詳。那大黑狗似是通得人性,“汪汪“叫了兩聲,一扭頭向著城北方向跑去。

  大黑狗邊跑邊回頭望,見張子凌跟在身後便繼續再跑。張子凌跟著它穿街走巷也不知走了多遠,隻覺得越走越是僻靜。終於它在一條巷子盡頭處停了下來,面前隻有一堵高牆再無其它去路。

  張子凌正自詫異之時,忽聽牆對面傳來一人說話之聲:“你們幾個都給老子精神一點!天一亮,把這幾個小崽子送上了船,有的是打盹的時間!”聽聲音,說話之人正是此前在客棧裡鬧事的鍾楚雄!說話聲乃是從牆下的一個狗洞子裡傳出,大黑狗對著狗洞“嗚嗚”的低吼,卻縮著身子再也不肯前行一步。

  費了好一番力氣張子凌才爬上高牆,他伏身張望,眼前所見的乃是一片宅院。院中看來似是久無人住,房屋門窗多已損毀,蛛網、落葉隨處可見。院內一片漆黑,唯有不遠處的一座大殿前點著火把,殿門之上斜掛著一個破舊的牌匾,上刻著“大雲寺”幾個大字。

  張子凌心中暗想:“原來這裡竟是一座寺廟,黑狗引自己來此,莫非文慧便在此地?”他慢慢從牆邊溜下向著大殿潛行,轉眼間他已來至踏道之下。那踏道不高,半蹲著將可棲身。張子凌悄悄探頭向殿前張望,只見兩個身材魁梧的守衛正分列殿門兩側。他正想著如何潛入大殿時,隻聽一個守衛說道:“哎!你盯一會兒,我去上個茅廁啊!”另一個笑罵道:“你就是晚上吃的太多!那條黑狗要不是跑的快,恐怕也得進了你的肚子!”接著一個腳步聲慢慢向著宅院一角去了。不一會兒,剩下的那個守衛開始哼起了小曲兒,曲調間還夾雜著幾句汙言穢語。

  張子凌摸了一塊石頭,向著遠處丟了出去。隻聽“咣”的一聲響,那守衛的口哨聲立時停了,他低聲喝道:“什麽人!”隨手抄起旁邊立著的一柄鋼叉,凝神彎腰一步一步向聲音方向探了過去。張子凌見機輕輕一躍已進到了大殿之中,不一會兒那守衛回到了大殿門口,嘴裡低聲咒罵著:“該死的野狗!老子早晚煮了你!”

  大殿內隻有深處的幾隻蠟燭散發著微弱的光亮,張子凌摸著殿中的大柱慢慢前行。燭光從一張陳舊的供桌之上傳來,供桌之後一尊身形巨大的韋陀像手持金杵巍然而立,金身雖已破敗不堪卻不能掩其威嚴。

  張子凌隱隱聽見一陣腳步聲從佛像之後傳來,他連忙藏身在供桌之下。腳步聲漸近,隻聽一人說道:“大哥!這破廟咱們已經住了兩個多月,今兒個總算是熬到頭兒了!”另一人答話道:“嗯!聽說這些小孩兒事關重大,上官幫主也是千叮萬囑,你我兄弟萬不可在這緊要關頭出了岔子!”張子凌知是長河四猛中的另外兩人,心裡更是暗自加了小心。

  待二人出了大殿,張子凌才從供桌下鑽出。他轉身來至佛像之後,卻只見到一面空空如也的牆壁。正自躊躇之時,他隱約聽到一個女童的哭鬧之聲從腳下傳來,想來這殿內定是另有出路。張子凌圍著佛像轉了一圈卻未見端倪,隻覺供桌上的燭台三明一暗甚是蹊蹺。他將那盞未點燃的燭台用力一扳,隻聽“哢哢”一陣聲響,佛像之後已出現了一條通往地下的台階。

  同往地下的路黑暗狹長,張子凌摸索牆壁著向下而行,越往前走女孩的哭聲也越是聽得清晰。行了多時,他終於來到了一扇門前。門縫裡閃出微弱的亮光,門內不時傳來女童的哭喊:“我要找娘親!我要回家……”隻聽一個男子的聲音喝道:“你若是再吵老子睡覺,我就把那你煮了下酒!”聲音正是那個滿臉橫肉的陸江虎。女童聞言果然不敢再哭喊,才過了一會,裡面便傳來了響亮的呼嚕聲。

  張子凌順著門縫向屋內望去,只見地上橫七豎八的倒著幾個酒壇,不遠處陸江虎正在呼呼大睡。屋子中間燃著一堆柴火,火上的一口大鍋咕嘟咕嘟的冒著泡,屋子裡彌漫著濃烈的藥味。再往裡面是一排木頭圍欄,圍欄的門被上了鎖,圍欄裡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楚。張子凌悄悄溜進屋子摸到圍欄之外,那個小女孩剛要開口,張子凌忙輕聲道:“文慧!別出聲!”伸手將紅綢帶遞了給她。

  文慧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用驚奇的目光看著張子凌。他向圍欄內望了一眼,除了文慧裡面竟還關了兩個男孩兒。其中一個男孩約有七八歲,穿的衣衫襤褸,蜷在一個角落裡。另一個和文慧一般年齡,長得胖胖的,正靠在雜草上休憩。

  張子凌正要設法救人,那陸江虎的呼嚕聲卻忽然停了,見狀他連忙閃身至一旁的角落之中。陸江虎打了個哈欠,起身走到那口大鍋之前,他用一柄大杓在鍋裡用力攪和了一番,嘟囔道:“這藥真是快要嗆死老子了!”

  陸江虎盛了一碗藥走到了圍欄前駐足,他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不住向圍欄內打量。兩個男孩嚇得渾身發抖,文慧索性更是大哭起來。陸江虎嘿嘿笑著對文慧說道:“女娃子別哭,把這藥喝了今後就再也不想媽媽了!”邊說邊打開了門鎖。文慧見陸江虎面目猙獰正要逃開,卻已被他一把抓住。陸江虎伸手去捏文慧的小臉正欲迫她喝藥,隻聽“哐”的一聲響,一個酒壇已在他頭上砸得稀碎。陸江虎撲通倒地,就此昏了過去。

  張子凌用酒壇砸昏了陸江虎不敢再耽誤片刻,他輕聲說了句:“跟我走!”便當先向著來路走去,三個孩子緊跟在他身後。他帶著三個孩子一路潛行至大殿門口,正思量脫身之策時,卻見那門口守衛已昏倒在一旁。眼看四下無人,幾人快步出了大殿,忽聽不遠處一人喊道:“什麽人!”正撞見那個守衛去茅廁歸來。張子凌喊了一聲:“快跑!”幾孩子才跑不遠,便被聞聲趕來的人堵了個正著。

  趕來的守衛竟有七八人之多,其中一個便是那鍾楚雄,他大聲喝道:“哪來的野小子!竟敢來此鬧事!”說罷,手中鬼頭刀一揮,幾個守衛已四散開來已將張子凌等人圍在了中間。

  張子凌將幾個孩子護在身旁,他拳分左右擺開了應敵架勢,看來逃走已然無望,此刻也唯有放手一搏了。

  鍾楚雄根本沒把張子凌放在眼裡,他將鬼頭刀在空中虛劈了幾下,正自洋洋得意之時,隻聽得高處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一群人欺負一個孩子,可還要些臉面嗎?”話音才落,一個身影已從大殿屋頂一躍而下,仿佛一道劃破夜空的長虹般落在了張子凌身前。

  鍾楚雄一眼便認出,這人正是他在客棧中見過的白衣男子。鍾楚雄喝問道:“怎麽又是你這小子!你到底是什麽人!”那白衣男子依舊用冷冷的聲音說道:“我叫第五劍。”

  第五劍微微側頭低聲對張子凌說道:“見機逃走。”走字才落,他劍已出鞘,只見一個迅捷的身影在人群中遊走,耳畔驚呼聲不絕於耳,轉瞬之間眾守衛已皆被長劍所傷。張子凌見機帶著幾個孩子便衝了出去,他辨明了方向徑直向來時的方向而去。

  鍾楚雄猛揮鬼頭刀護住周身才未受傷,還沒來得及喘息第五劍的長劍又已攻至,他凝神應戰之時卻見張子凌和幾個孩子已經跑得遠了。才過拆了幾招,鍾楚雄已知自己遠不是第五劍的敵手,若非對手尚未盡全力恐怕此刻早已命喪當場。

  二人纏鬥之時,隻聽一個渾厚的聲音從殿門處傳來:“如此欺上門來!今日若再讓你走了,我兄弟幾人也別在江湖上混了!”話音未落,梁冠英已當先從大殿內走了出來,崔仁寶扶著陸江虎跟在後面。

  鍾楚雄一邊忙著拆解招式一邊向梁冠英喊道:“大哥!幾個、幾個小崽子往那邊跑了!”他被第五劍逼得練練倒退,說話已是上氣不接下氣。陸江虎被張子凌偷襲打昏恨得牙齒癢癢,他連忙說道:“我去追!”也不等梁冠英發話,拔出腰間的一柄屠牛刀便追了下去。

  張子凌帶著三個孩子一路疾跑,終於到了來時的那面高牆之下,他費了好大力氣才終於將年齡大些的男童托上了牆,正要依法去托另一個男孩,那小胖子心中害怕隻是不肯。張子凌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了那牆下的狗洞。他先讓身材較小文慧先鑽出,再讓小胖子隨後而入,小胖子才鑽進去屁股卻被洞口卡住。那大一些的男孩子忙從外面去拉,越是用力反倒卡的越緊。

  隻聽不遠處陸江虎大喊道:“小雜種!看你還往哪裡跑!”他邁著大步向這邊衝了過來,手裡還舉著一把明晃晃的屠牛刀!無奈之下,張子凌隻得擺開太祖長拳迎敵。這套太祖長拳原是早年間流傳廣泛的精妙武學,但陸江虎身體壯碩,雖中了幾下拳腳卻渾不在意。眼見屠牛刀迎面劈來,張子凌連忙向旁邊一躍,身形尚未站穩,已被陸江虎一腳踢得滾出好遠。陸江虎也不追擊,他附身一把抓住了小胖子的腿用力向外拉扯。小胖子嚇的又哭又叫,隻聽“嚓”的一聲,整條褲子已陸江虎扯了下來!他看著小胖子扭動的屁股哈哈大笑,忽然之間他的腰間已被張子凌死死抱住。陸江虎目露凶光,他舉起屠牛刀猛的向張子凌刺去,隻聽得的一聲慘叫,四下裡再也沒了聲音。

  眾人鬥得甚是激烈,幾個守衛雖然受傷卻均無大礙,各持刀劍將第五劍圍在當中。見援兵已至,鍾楚雄精神頭大振,他一把鬼頭刀舞將開來也是虎虎生風。崔仁保端著鋼叉從旁策應,他看準時便突施偷襲,端的是陰險毒辣。梁冠英手中一對判官筆,他自幼苦練點穴功夫,招招攻人要害,他的筆法靈動中帶著詭異,著實是個難纏的對手。

  第五劍以寡敵眾又鬥了數個回合,見張子凌幾人已經逃走,心中略寬。他長劍虛點幾下,左手已從身後抽出另一柄長劍。陡然之間,第五劍身法、招式均已起了變化。他雙劍時而分攻幾人,時而向一人猛攻,數招之間已有兩三名守衛中劍倒地。鍾楚雄一心要給第五劍一點顏色,他大吼一聲,揮起鬼頭刀猛攻過去。陸冠英正要叫他小心,卻已然不及。黑夜之中長劍挽起數個白圈,瞬間鍾楚雄周身要害已被劍光罩住。催、梁二人同時驚呼,忙去回護鍾楚雄,卻見第五劍幾個起落人已去得遠了。

  月光下,陸江虎一臉橫肉不住的抽搐,高高舉起的屠牛刀也慢慢垂了下來。“撲通”一聲,他巨大的身軀倒在了地上,只見一柄飛刀已直直插入了陸江虎的眉心之間。張子凌正在猶疑之時,不遠處一個沙啞的聲音道:“快走!”無暇多想,張子凌忙翻牆而出帶著三個孩子向著鴻運客棧的方向飛奔而去。

  第五劍施展輕身功夫一路向北疾馳,一盞茶時分已來至了商州城外,眼見無人追趕才放慢了腳步。他此次奉師命下山調查幼童失蹤一事,如今總算有了一些眉目。他長舒了一口氣,正欲繼續前行,隱約間隻覺得一股殺氣正自逼近。閃念之間,第五劍猛的向後一躍,兩柄長劍已同時出竅。夜空中傳來幾下清脆的兵刃碰撞之聲,待他回轉身形之時,幾個黑衣人已分列在他的四周。第五劍手中長劍被震得嗡嗡作響,他心中暗自驚詫,若非自己早有防范恐怕剛才那一擊便已著了道。看這幾人的身手,武功竟似不在自己之下。

  黑衣人共有五個,四人分守四方,為首一人伺機而動。幾人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他們眼神呆滯、面如枯槁,黑衣一朵白花散發著淡淡的綠光,那花乍看像一朵玫瑰,再看又似一個骷髏,黑夜中顯得尤為可怖。幾個黑衣人手握長劍靜默佇立,宛如是夜色中的一群鬼魅。忽聽為首的黑衣人一聲尖嘯,聞聲幾個黑衣人同時躥起,他們長劍分指敵方周身要害,顯是一擊便要置人於死地。

  第五劍已是避無可避,他猛然間雙肩一聳,那最後的一柄劍“唰”的騰空而起。第五劍隨即將手中的雙劍也拋向天空,只見長劍仿似一道流星,隨著他的掌控在空中飛舞。瞬息之間那三柄飛劍已在幾個黑衣人身上刺中多處,幾個人隨即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連退數步,又回到了靜默佇立的態勢

  這玄天飛劍乃是一門高深的武學,修習之人可以將內力通過懸絲傳至長劍之上,以此禦劍殺敵。隻是這套劍法雖然威力無窮,卻對內力消耗極大,第五劍隻用得片刻便已漸感不支。他左手一揮兩柄長劍已收歸劍鞘,右手持劍而立注視著四周的動靜。眼見幾個黑衣人傷口中汩汩冒著鮮血卻全無知覺,第五劍不禁暗暗責怪自己如此緊要關頭實不該手下留情。

  眼見幾個黑衣人便要發難,忽聞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長嘯。幾個人咬著牙、喉嚨中發出陣陣低吼,極不情願的向著那嘯聲的方向飛奔而去了。第五劍站在原地半晌未動,他身上已被汗水浸透,夜風吹過更是寒冷徹骨。 幾個黑衣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的揮之不去,這些人到底是人是鬼第五劍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翌日,官府張榜貼出了告示,諸如州縣官差英勇擒賊終破要案等等胡吹了一番。他們趕到之時大雲寺自是早已人去樓空,幾個孩子本就不善言辭,又均受了驚嚇,說起大雲寺內的事情更是語無倫次,是以張子凌的所作所為盡皆無人知曉。反正幾個孩子已經逃了出來,上報朝廷索要封賞自是必不可少。眾鄉裡也是燃放鞭炮,共同慶祝官府此次為民除害的壯舉。

  雖然封賞與張子凌無甚關系,但文慧和兩個男孩終於得救,他心中甚感安慰。早飯之時,卜便宜盯著他破爛的衣衫看了又看,最後卻隻淡淡說道:“今日我們便啟程去往金州,你會騎馬吧?”

  二人離開商州前去了騾馬市,卜便宜和馬販子砍價足足用了半個時辰,他花了五兩銀子買了一匹高頭大馬,最後又死皮賴臉的用五錢買了旁邊的小花驢。多日來張子凌早已深諳他的套路,想來那小花驢定有蹊蹺。

  此次商州之行,卜便宜賺的盆滿缽滿,他騎在大馬之上摸著懷中的千余輛銀票洋洋自得。張子凌騎著小花驢緩緩跟在他後面,他心中想著昨晚發生的幕幕場景,若非那白衣男子出手相救他自然是有去無回,但他心中不解的是,那投擲飛刀的沙啞嗓音卻又是何人?

  快要出城之時忽聽身後傳來幾聲犬嘯,他回頭看見那條大黑狗遠遠跑來,仿似就像是前來送行一般。張子凌心有所感揮手和它道別,大黑狗一直跟著走出了裡許才終於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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