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奪命的羽箭不見了蹤跡，血液也從喉管裡消失，袁陵像一個剛衝出水面的溺水之人，大口大口貪婪地呼吸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上面什麽痕跡也沒有。抬頭看向周圍，袁陵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天府動物園的停車場，聖杯等猴還各自抓著幾個人，等著他去宰殺。

　　仿佛剛才的死亡隻是自己經歷的幻象。

　　但腦部星系中的恆星已經變得有些暗淡，與行星之間的連線也已經消失，證明著剛才一切並非虛假。

　　死在小世界也沒關系，那我豈不是…

　　還不等袁陵多想，手上沒有獵物的小還鄉閃身跳到他懷裡，伸出小爪子拽了拽他臉上的毛。

　　似乎是搞不明白，剛才還煞氣衝天的白叔叔怎麽突然變成一副渾身顫抖，氣虛血虧的樣子。

　　“亞麻得。”“亞麻得。”

　　揮手打飛讓人討厭的大白鸚鵡，袁陵摸了摸還鄉的小腦袋，看著眾猴手中的幸存者們，頗有些意興闌珊、索然無味的感覺。

　　“吼…”他低聲嘶吼了一下，眾猴順從地把手中幸存者都放了下來。

　　白大聖聞聲也驟然加大手上力度，沉星棍帶起一陣勁風，瞬間破了三人的合圍，摧枯拉朽般地將三人掃翻在地，而後幾猴匯集到袁陵身邊。

　　活下來的五名幸存者們從絕望中逃生，癱坐在地上眼淚和鼻涕流了滿臉。

　　“咦?你不就是害我掉下去的那一個。”正當幾人都以為事情結束的時候。

　　一道驚異的聲音響了起來。

　　像意識到什麽似的，慕嫣然出聲之後立即捂住嘴，然而她這句話已經完完整整地傳到了眾人耳中。

　　感受到猴子們重新聚攏過來的目光，幸存者們哭聲頓時像被消音了一樣，他們再次顫抖了起來。

　　薑哥掙扎著起身，想重新擋在幸存者身前。

　　躺在地上的小濤卻一下子翻身而起，立即過來把他攔住，“薑哥你到底想幹啥！”

　　卻被薑哥一把推開，“救命！”

　　“你已經為他們做得夠多了，他們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嗎！嫂子還在家等著你呢！”小濤急紅了臉追身上來。

　　薑哥停下身子，怒瞪著小濤，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胡松濤，你要是再攔我，我薑川就沒有你這個兄弟！”

　　卻不想小濤根本沒有理會他所說的話，從背後一下子將其架住，拖著已經體力不支的他快步往後走。“你拿不拿我當兄弟我管不著，但薑哥這兩個字我要叫你一輩子，你想甩也甩不掉！

　　我還想吃嫂子給我包的餃子呢！”

　　薑哥漲紅了臉不停地掙扎，驀然，他感覺到肩膀上有另一雙手按了上來。

　　他張了張嘴，已經到嘴邊的話再也無法說出來，最終化作一聲歎息，輕輕閉上了眼睛。

　　看著被視為倚仗的退伍兵薑哥被另外兩個退伍兵架走，他們又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董大爺和慕嫣然。

　　看到兩人都毫無反應之後，燃起的一絲希望頓時破滅，五個人躺在地上像是放棄了掙扎。

　　袁陵剛想過去解決他們，突然神色一動，旁邊的白大聖挑了挑眉，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提著棍子走上前去，問詢地看向慕嫣然。

　　“嘿嘿，就是這個人，帥哥替我狠狠地揍他。”看到白大聖的反應，慕嫣然原本猶疑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立即把其中一人扯了出來。“我就說嘛！你怎麽會被那個討厭的白毛猴子控制！”

　　退伍兵一行人臉上戒備之色明顯也少了很多。

　　噗。猥瑣男的腦袋如西瓜般碎裂，白大聖也不看另外四人收棍便走。

　　慕嫣然也滿臉笑容地準備跟上。

　　呼。一抹黑影呼嘯而至，驟然懸停在她的鼻尖，帶起的棍風吹得她劉海更加雜亂。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慕嫣然僵立不動地站在原地。

　　直到董大爺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回過神來。

　　“為什麽…”

　　袁陵一行猴已駕車遠去。

　　……

　　…

　　太陽高懸。

　　曾經繁華的市區，如今新鮮的廢墟。

　　好在是因為屢經地震考驗的緣故，大部分人都能在土地擴張之前就及時地撤了出來，甚至不少人都帶了被子。

　　相比於動物園和住宅區，城市商業區的死亡率顯然更高一些，其中大多數逝者都是被埋在了倒塌的高層商業樓裡。

　　當然也有一些肥宅被埋在了住宅區。

　　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廢墟之上依然有人哭得呼天搶地，也有人呆坐在那，茫然不知所措。

　　也有部分天府人開始充滿危機意識地搜集著食物，盡管因為靈氣的緣故，大家暫時都沒有感覺到饑餓。

　　當然，更多的人開始自發地結成隊伍朝著市中心的方向趕去。

　　因為靈屍這種東西的出現，哪怕是飽受地震摧殘的西川人民都不相信，這場災難會是單純的地殼活動。

　　在這種情況下，政府才是民眾第一時間能想到的求助對象。積威之下，人們都保持著基本的克制和秩序。

　　穿梭在逃難的車群中，袁陵迎著周圍人“這一定是從動物園來的車”的怪異目光， 握著方向盤十分愜意。

　　雖然輪胎下已經不是完整的柏油路，雖然逃難的車群很龐大，雖然這是袁陵拿到駕駛證之後第一次開車，雖然用猴子的身體開車的確是怪怪的…

　　但在這拓寬了十幾倍的公路上行駛，一切的困擾都不再是困擾。

　　這輛停在動物園超市門口，鑰匙沒有拔，司機卻不見了的貨櫃車，如今車頂和貨櫃頂也都不見了，袁陵帶著眾猴，在呼嘯的風中狂嗥。

　　聖杯，長生，得意，還鄉沒有一個省油的燈，個個扒著車廂邊緣手舞足蹈。

　　接著，上天回應了他們的呼喚。

　　啪啦啪啦。一絲涼意出現在了臉上，豆粒般的雨滴落地成線，天地之間頓時白茫茫一片。

　　掀蓋子的報應瞬間到來，瀟灑的眾猴成了落湯雞。

　　很多人都停下車從車中出來，像龜裂的大地吸收雨露般迎接這場暴雨的滋潤。

　　看來很多人都知道雨中蘊含著靈氣，隻是不知道這一夜過後，又有多少人會變成靈屍，又會有多少凶猛蟲蟊野獸冒出來。袁陵心中含著憂慮。

　　不是對人類的擔憂，隻是對回家之旅的擔憂。

　　…

　　沿著倒塌的路牌和斷斷續續的瀝青塊，袁陵摸索著大致方向前行，終於，在頂著暴雨行了一陣子之後，這可憐的貨櫃車終於熄火，結束了它屈辱的後半生。

　　當袁陵跳下車，準備招呼眾猴將車翻過來拿貨櫃遮雨時。

　　隔著雨幕，他似乎看見了不遠處一座黑色主調的高大建築物巍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