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起這個毒誓起的不可謂不重!
北洲子民信仰天神怒滄,同時也篤信人在戰死後靈魂能夠升天,還能繼續守護自己的親人。因此對神鬼之說看的極重,兼之性烈如火,剛強如頑石,一旦做出某種決定,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而在傳說當中,這位名為“怒滄”的天神驍勇善戰,舉世無敵,是一尊至剛至強的戰神,北洲軍士將其奉為圖騰,以戰死沙場為榮,十分厭惡自殺者,以及不戰而逃的逃兵,將之稱為“怨靈”。甚至認定自殺者的魂魄會被排斥在輪回之外,不被天地所容,會永世沉淪,不得安息。因而北洲國民最忌諱的就是自殺。尤其是這種引刀自剮的手法,傳說中更是會禍及家人後代,令血親一代代凋零,最終死絕、滅族。要是沒有潑天大恨,誰會發這種毒誓!
其余諸人眼見吳起立下這等毒誓,紛紛單膝跪下,叫到:“吳老大,我們願一同————!”
“我意已決,不必多說!”
吳起打斷他們,抬起頭,獨眼之中竟是血色密布,閃爍出駭人的凶光,猶如虎狼一般令人生畏:“我們這些人十多年前都不過是被朝廷發配到邊疆的罪人,終日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本該死在采石場裡,是受了老將軍的恩德,才有幸招入軍中戴罪立功,過上了好日子。如今老將軍被奸枉之輩害死,此仇不報,我安能苟活。”
他環視了眾人,又深深的看了馮青一眼,道:“我當年醉酒誤事,導致強盜來襲之時沒人警示,害了村寨裡三十多條性命。還連累我這個老兄弟,跟我一起充軍發配了玉泉關,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故而一直未娶,膝下也無兒無女。此番立下毒誓天神要罰也就罰我一人。而諸位兄弟不同,你們都已經成家,雖然現在跟家人失散,可是畢竟還有重遇的念頭。難道也讓他們跟你們一起招罪!”
吳起一番話說的眾人虎目含淚,除了梗咽,再也說不出話語。
沉默半響,還是面色蠟黃的高瘦漢子馮青突然出聲:“快看,那是不是小六子回來了。”
“不對,後面還有人在追他!”
遠處的管道上面,一個單薄的身影正狂奔而來。可是他的身後塵土飛揚,還跟著十數匹戰馬,看的吳起等人面色頓時陰沉下去。
玉泉關被破之前,呂元手下的五千騎兵已經損耗代價,戰馬多受創傷,不能再戰,只能含淚宰殺,給嗷嗷待哺的將士充饑。之後破關之時,這些騎兵也護衛著呂元,陷入大齊國大軍重圍,被齊軍還有蠻人聯合絞殺,根本不可能逃出來。現在出現如此規模的騎兵小隊,自然不可能是自己人!
不過,一個眼尖的軍漢定睛看去,看清楚來人,不由激動起來:“不是追兵,來人穿的是我渤海國的軍裝,是小六引來的援軍!”
吳起獨眼微微一縮,悶聲道:“非常時刻,我們不得不防。你們幾個手腳麻利的弓箭手,在這裡準備。其他人都隨我到山崗下,接應小六,一旦發覺情形不對立即就走。
他們口中說的這個小六,原名曾阿六,也是跟他們一起殺出重圍的軍漢,不過跟他們這群只知道砍殺的老粗不同,這小子身上可是有一門絕活,一旦使出就可以日行四百裡,被稱之為“神行術”。
據曾阿六自己所說,他小時候有一次放牛,因為貪玩誤入大山。結果在山中迷失了方向,怎麽也走不出去。正當他又饑又渴的時候,見到了一個正在山上采藥的老道士,迷迷糊糊的就跟著老道士去了道觀裡。
這個老道說來也奇怪,竟對一路跟隨自己的小六子視而不見,也不曾向他問話。回到道觀之後就自顧自的攤開黃紙開始繪製符籙。
小六子看著覺得稀奇,就湊上去細瞧,見老道士沒有阻止自己,還拿了幾張繪製好的符籙玩耍,之後看著看著覺得睡意難當,就倒地睡了過去。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在自家村口枕著一塊青石酣睡。並且他手中還捏著兩張符籙。心中由此記住了當時老道的鬼畫符。等到稍稍長大一些,有了積蓄,小六就時常買來黃紙朱砂進行臨摹,有次他不知怎的就把畫好的符籙貼在了腿上,奔走起來竟然兩腿生風,快若駿馬。一時名聲大噪,成了十裡八鄉遠近聞名的飛毛腿。因為被招入軍中,擔當斥候。
玉泉關被大齊國軍隊攻破之時,也是這個小六做出了警示,才讓他們一夥人從包圍中衝殺出來。他們本想沿著官道,去臨近的縣城中求援, 可是吳起又怕齊軍已經把縣城攻下,去了等於自投羅網,就派小六子出去查看。
小六的神行之法的確非比尋常,之前舉目遠眺,還是一道模糊的黑影,不過須臾,就衝到了眾人跟前。不等眾人出來,就已經扯開了嗓子,對著眼前茂密的林子大叫道:“諸位哥哥,快出來,看我把誰帶來了。”
他言語之中一片喜色,不似作假,不由讓吳起等人放下看心中戒備。小心翼翼地探頭出去張望。
等到戰馬來到山崗前,一行人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兩群人一對眼,果真是都認識!
吳起帶人奔了出來,還不敢置信的抹了抹眼睛,看著眼前越來越清晰的年輕面孔,不由喜道:“校尉!還有劉五百主!真的是你們!”
說罷,已經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呂青侯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接著又跟劉熊抱在了一塊。
這個世界的人就是太熱情,而且遇到的都是大老爺們,實在是讓人提不起勁來。呂青侯苦笑一下,口中則說道:“吳兄弟,一別兩年,久違了!我們回來了。”
吳起急切地追問:“其他弟兄呢,還有少將軍呢。”
風塵仆仆趕來的張開等人聞言不由黯然,還是劉熊搖頭說道:“吳佰長,沒有其他兄弟了,當初出海時的三千弟兄,如今就剩我們這些人了。”
“什麽!沒了!”
吳起大吃一驚,這個即使是被齊人斬了幾刀,渾身浴血都未成哼聲,還要帶著一夥兄弟殺出來的鐵血漢子,這一刻眼前發黑,身形也搖搖欲墜,似乎再也支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