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城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這裡畢竟是整個渤海國的中樞，心臟所在之地。不比樂府這些城市，城內之人現在就是想出去，都千難萬難。

　　之前有十五萬大軍駐守在城外，好歹還算有一副定心丸，可是隨著前線上陸榮降賊的消息傳來，城內頓時哀嚎一片，徹底陷入到混亂當中。

　　甚至就連本該在城牆上巡邏的兵丁此刻也已經跑的無影無蹤，他們的長官根本無心管教，面上呆若木雞，怔怔發呆，等待著明日齊國的審判。

　　呂青侯藝高人膽大，從金剛鐲中演化出一套攀岩設備，給他輕而易舉的翻了上來。看這個守城官的身材跟自己相近，就直接打暈過去，扒下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

　　畢竟，之前一戰中，他的衣服也被怒焰焚毀，襤褸的猶如乞丐，很多地方都不能遮住，總不能穿成這樣出去辦事。

　　這會已經將近子時，城內各處還是燈火通明，亮得刺眼。數十萬百姓，在此時此刻，根本無心睡眠。

　　街上靜悄悄的，也沒有什麽巡邏的兵丁，反倒有不少衣衫不整的流氓借機鬧事，行打砸搶之事，發泄心中的獸性。

　　丞相府邸。

　　書房內氣氛一片凝重。

　　五個身穿便服的高官圍坐在一起。他們自傍晚的時候就已聚在一起，到現在，都沒有商量出一個章程。

　　三三兩兩，意見不一，甚至爭吵起來。

　　良久，才有一人說道:“未成想到陸榮這廝竟然如此奸詐滑頭，竟然直接投降，將武人的風骨都丟掉了。真是該將他全家滿門抄斬。”

　　又有一人接口道:“他又不是呂元，全家老小都不在此地，拿什麽抄。說不準此刻他已經是王譯的座上之賓，將來我等見來他，還得叫他一聲老大人。”

　　“他區區一個武夫，他也配！”

　　主座上，渤海國的丞相韓瓊雙手攏在袖間，眼睛似閉非閉，似開非開，他也被自己手下這群人吵得頭昏腦漲，血管一跳一跳的，蹦得厲害，此刻不由怒道:“吵來吵去，就沒有一個人能提出一個穩妥的法子?難道老夫找你們過來，就是聽你們在這裡呱噪的嗎！”

　　十數年的威壓之下，堂下諸人不由噤若寒蟬，不敢吱聲。

　　良久，才有一個年紀五十上下的羊須老者道:“丞相，還有諸位，依我看，降肯定是要降的，就是怎麽一個降法。”

　　見眾人都將目光看來，老者繼續說道:“本來我等手裡還有十五萬駐軍，大可跟王譯談一談條件。可是現在被陸榮這廝搶先了一步，斷了我等的念想。待明日齊國軍隊攻破大門，我等怕是再無一點機會。”

　　“到時候，也就天禧帝還能活，可以做一個混吃等死的安樂公。我等，如何招架得住如狼似虎的齊國軍士。”

　　一個滿臉肥頭大耳的胖子怒道:“喬公，你可不要杞人憂天。我等俱是京城世家，十數代的積累，門下弟子遍布朝野，他們有何權利捉拿我們！”

　　喬公瞧了他一眼，呵呵笑道:“正是因為我等十數的經營，積累下來比這國庫中還要豐厚的財富，在齊人虎狼眼中，恰好就是一頭頭肥羊，可以拿來宰殺。至於說什麽書香門第，百年世家。呵，他們北地之人崇尚武力，又有誰聽過那個高官喜歡詩詞歌賦的。你當他們跟我們渤海國一樣?我們這裡，只要一手詩詞做得漂亮，或者有一兩手市井絕活，能逗聖上開心都能入朝為官。是文人掌權，說一不二。而他們那裡，武人的地位可是穩文人一頭，要是不能及早將自己身份轉換過來，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初五。”

　　韓瓊對喬公微微點頭，問道:“那依喬公之見?”

　　喬公雙眼眯起，撫須笑道:“當今聖上被禦史陶然等清流慫恿，意圖頑抗到底，跟齊軍玉石俱焚。丞相您不忍生靈塗炭，攜百官前去，祈求聖上回心轉意，讓百姓免於兵災之難。上奏面聖之時，禁軍深感丞相大義，臨時倒戈，要拿下陶然等奸臣，由此，引發兵亂。致使大火燒掉了聖上的行宮，聖上也不幸死於行宮之中。丞相無奈，隻得取來傳國玉璽，代表我渤海國投降，向齊人稱臣。”

　　在場幾人聽得目瞪口呆，待反應過來，不由連聲叫好。

　　此計可謂是一石數鳥。

　　既可以名正言順的殺掉天禧帝這個窩囊廢，還能鏟除異己，乾掉陶然這個老家夥，以及他手下的清流，又不需要背負弑君的罪名。同時，還能代表渤海國向齊國投降稱臣，到時候，就是有功無過，王譯就是心中有殺雞儆猴的念頭也絕不會拿自己這些人開刀。

　　一人說到:“此計甚好，現在的禁軍之中，正副統領都是我們自己人。到時候也極好操控。”

　　一人緊跟著說道:“丞相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代替我渤海國投降，理當如此啊。”

　　“陶然這老鬼仗著禦史大夫身份，監察百官，屢屢彈劾我等，這會也是在劫難逃了。正好把他那一黨誅殺殆盡！”

　　“行宮之中的宮女，太監，也不能留下。以免落下口舌。”

　　“對對對，到時候，盡數殺了就是。”

　　喬公笑眯眯的看著他們，頗有種指點天下的豪氣，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又繼續道:“諸位大人，可不要以為這樣就完事了。齊國軍中，素來就有燒殺擄掠的習慣。一旦戰勝，就讓士兵順手搶奪一番作為激勵。到時候城門一破，這些虎狼要是見不到血腥，恐怕絕對不罷手。到時候該出的血，我們這些大戶還是得出的。與其讓人拿著刀子架在脖子上，還不如自己老老實實地掏出來。老朽已經決定了，拿出一半的身家，來保我喬家一個前程。”

　　一說到這個，書房內又在瞬間安靜下來，變得針落有聲。

　　一時間，他們都在摒氣思考，自己該出多少錢才能買回一條命，換回自己整個家族的前程。就是這個時候，一陣不合時宜的咀嚼聲卻是傳入了他們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