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麽?”
陳緣來微抬沉重的眼皮,還不等他從床上坐起身。
頭疼!腦子一片漿糊。
很混亂,暈,疼,說不清道不明這種感受。
仿佛有一條泥鰍使勁往裡面鑽,將腦漿攪拌成醬泥。
良久,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呼……”
“看來我成功了。”
陳緣來摸了摸胸口,“詭”書不見了。
拖著勞累的身子,扶著牆進入衛生間,衛生間很擁擠,不到三個平方,一個瓷磚蹲便器,一個鐵質的洗手池。
水很涼,卻能讓他很清醒。
“爺爺,假如再給您一次機會,你還願意讓緣來跑下去嗎?”
鏡子裡,少年邪魅笑了笑,牙齒潔白整齊。
天色有些晚了,明天還有課,陳緣來卻睡意全無。
半年來,晚上從來沒有睡過覺。
白天上課的時候,他也沒有醒過,至於成績,不高不低隻能算是中游水平。
“是時候吃完飯了。”
一中有兩個食堂,一大一小,大食堂的飯菜價格便宜一點,味道不算差,十個肉包子,一碗胡辣湯,這是陳緣來的晚飯。
快速吃完飯,回到宿舍後緊鎖門窗,從床底下翻出來一個木製的黑色箱子,四四方方,三四十厘米的樣子。
“蝙蝠牙,壁虎血,朱砂,蝴蝶粉,還有犛牛尾。”
將五種詭物依次擺放好。
從黑箱子裡翻出來古銅小鼎,四足而立,每面刻畫一隻玄龜,四個玄龜各缺一肢。
“缺前左肢”左肢位置是一株不知名的紅花鐫刻。
“缺前右肢”右肢位置是一把栩栩如生鬼頭大刀。
“缺後左肢”左肢位置是一顆翠綠的水晶球鑲嵌其中。
“缺後右肢”右肢位置什麽都沒有。
他將青銅古鼎代表友情的缺後右肢位那面對準南方,擺放在房間最中央位置。
依次將蝙蝠牙,壁虎血,朱砂,蝴蝶粉,犛牛尾碾碎,焚燒與青銅古鼎之中。
然後再從黑色箱子裡拿出一把老式鐵剪刀,三張彩紙,紅、黃、銀,各一張。
先用紅色的紙剪成一個小紙人,剪掉多余紙則用事先準備好的錢夾裝好,紅紙人放一旁。
用焚燒的殘余物給紅紙娃娃勾勒出眉毛、眼睛、鼻子,還有衣服。
“你為靈,前退後進。”
紅紙人顫抖了幾下,一躍而起,飄飄然往天花板繞行了幾圈,然後直勾勾盯著他。
紙人淒美的笑容,看起來有些殘忍,又帶著不舍。
陳緣來,靜靜地蹲在黃紙旁邊,手裡的剪刀始終不肯下手。
“你的時間太多了。”
紅紙人又轉了三圈,似乎很認同。
“哎……因果。”
說完,手起刀落,剪刀和黃紙的摩挲,如同世上最完美的交合。
不一會兒,又剪出一個紙人,再次用同樣的手法,畫出一尊美人面孔,精致的瓜子臉,甜美可愛的笑容。
裁剪黃紙剩下的角料直接扔進青銅古鼎裡焚燒,他不帶有一絲感情,眼神裡帶有決然。
隨手拿起銀紙,他猶豫了。
“算了,半年的時間夠多了。”
他提醒自己。
銀紙沒有裁剪,而是直接用焚燒的顏料繪畫出一處烏漆墨黑的房子。
紅紙人從天花板上飄下來。
落在他的肩膀了,在耳邊嗡嗡作響。
“你放心,
該有的都會有,我做的是小本買賣,不會欺騙顧客。” 紅紙人滿意在他眼前轉了幾圈,然後安靜躺在古鼎前不動了,似乎從來就沒有動顫過。
“九點了,該睡了,明天還有課。”
他將所有東西全部收拾起來,藏好,除了古鼎裡燃燒剩下的顏料,仔細聞了聞,有異香,將顏料放在紙盒裡,擺在桌子上。
然後開始洗漱,他要睡覺了,卻不是在床上睡覺,而是……
床下,一張草席,一席藍綠色的壽被,壽被上織了很多刺繡,都是奇模怪樣的“壽”字。
他可以不睡覺的,可是明天還要上課。
如往常一樣眯眼睡覺,陳緣來也很苦惱,擁有“詭”書,修煉之路開始後,晚上睡覺已經成為奢侈的事情。
壽棉被散發著淡淡死亡的氣味,草席的毛刺也有些扎人,這讓他很不舒服。
寢室門吱嘎一聲被打開,一道腳步聲傳來,離他越來越近。
嗒、嗒、嗒……
那雙腳很秀氣,白皙,不……蒼白,一點血色沒有的白。
陳緣來知道這是一雙女人的腳,腳指甲上染著血紅的指甲油,妖豔而美麗。
片刻後,宿舍裡傳來如同老鼠咀嚼的聲音,咯吱咯吱作響。
那女人似乎發現床下有人,猛然間彎身低頭。
哢嚓一聲。
好像低頭的動作讓脖子不堪重負,腦袋一下子圓滾滾的掉落下來,沒有鮮血四濺的場景,圓滾滾的頭顱朝他滾了過來。
陳緣來依舊眯著眼睛,一聲不吭, 入眼的女子臉色蒼白,眉角有一顆淚痣,瓜子臉,容貌清秀漂亮。
漂亮的頭顱在他眼前晃了晃,仿佛感到無趣,又好像感興趣,當兩雙眼睛對視不足三厘米的時候。
陳緣來屏住呼吸。
兩人對視足足有五分鍾,女人的腦袋緩緩被一條腿從床底下勾出去,沒有用手拉出去,因為女人沒有手臂。
“明天我要走了。”
宿舍裡陳緣來的聲音響起。
咯咯咯的一陣嗤笑,女人帶著她精致美麗的腳丫,走了,仿佛從來沒有來過。
女人關上門那一瞬間,突然轉頭,綠色的眼睛睜的很大,嘴角慢慢上揚,勾出一道耐人尋味的笑容。
“該睡覺了。”
其實半年來他晚上真的沒有睡過覺。
壽棉被包裹著他,睡著了。
第二天,語文課。
叮鈴鈴。
上課鈴剛響起,一陣急促的高跟鞋和瓷地磚碰撞的聲音傳來。
“同學們,翻來教習學案,咱們今天講習題。”
王莉莉是語文老師,今年剛從魔都師范畢業,家裡有點關系,所以能來一中教學,而且實習期剛過去,就當上了班主任。
陳緣來的座位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他環視一周,見所有人都到齊了,便從書包裡掏出一張銀紙,銀紙上是一處黑漆漆的房子,或者說空間。
“緣來緣去,有時幻滅……”
陳緣來嘴裡念念有詞,不多時,明明南北通徹光明的房間,慢慢暗淡了下來,外面的世界依然如往常一樣繁忙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