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審訊室裡空了，劉星野坐在審訊桌後靜靜地等著。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在手指上玩弄著。劉大神探在思考的時候，總喜歡手裡玩著硬幣。鋼鏰在他手指背上翻來滾去，動作嫻熟得讓旁觀者驚訝，但劉星野對此卻毫無察覺，他的整個心思都在案情上。

　　他現在已經知道是什麽在困擾著特高課了。

　　這個案子從表面看就是一個標準的密室，裡面就兩個人，一個人死了，另一個肯定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這種案子屬於既非常簡單又非常複雜的類型。說它簡單，是因為案子發生的場所、人員都非常明確;說它複雜，是因為如果案子裡面真有什麽變數，也很難說清楚，因為能說清楚的人就是那個最大的嫌疑人。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犬養浩就是凶手，就是那個潛伏在他們內部的地下黨臥底，特高課對此雖表示懷疑，但是，面對證據，他們也無力反駁。

　　這就是困擾著特高課的地方。

　　劉星野把硬幣高高拋起，又接住。

　　對於密室案，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打開這個密室。作為富有經驗的老手，特高課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面對高橋案這個嚴絲合縫的密室，他們無處下手，一籌莫展。

　　經過一天的調查，劉星野終於看到了破解這個密室的一絲光亮，雖然不太明確，但光亮確實存在。他有了一些想法，但他需要佐證來證實他的這些想法，所以，他迫切想看看當事人之一的犬養浩會怎麽說。

　　不管他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言，劉星野都能從中找到有用的東西。

　　一陣皮靴和鐵鐐聲傳過來，幾個憲兵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劉星野把那枚硬幣放進口袋裡。

　　他打量著這個讓哈爾濱的老百姓談虎色變的前憲兵隊長。犬養浩長比劉星野矮一些，但也是日本人裡少有的高個子，這家夥滿臉橫肉，身體粗壯，從敞開的領口可以看見胸口的胸毛，板寸頭更突出了他的大腦袋，腮幫子上都是硬胡子茬。

　　這家夥確實是一個乾憲兵隊長的料，只不過鬼使神差，最後被自己的憲兵抓到了自己的憲兵隊裡。這裡是他的老巢，在這裡他不知道拷打過多少人，如今他自己也嘗到了被拷打的滋味了。

　　他上身隻穿了一件白襯衫，上面有一條一條的血跡，不少地方已經裂開了。這家夥的手腳雖然戴著鐐銬，臉上帶著幾道血痕，可是，他的表情裡依舊充滿了桀驁不馴的戾氣，眼睛裡閃著凶光。

　　好一個凶惡的家夥。

　　活脫脫就是一個憲兵隊長的形象。

　　這家夥殺了多少地下黨，殺了多少抗日同胞，殺了多少普通百姓！

　　這樣的人能是我們的臥底大寒嗎?

　　劉星野讓人搬來一個凳子，擺在桌前，要犬養浩坐下。這家夥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地坐下來，仰起下巴，半張著嘴，仍然是一副憲兵隊長的架勢。

　　劉星野心想，這就叫驢倒了，架子卻不倒。他沒有動，坐在桌後，冷冷地打量著犬養浩。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互相看著對方。

　　看得出來，讓一個中國警察來審問他，讓犬養浩很是不忿。他看了看坐在劉星野旁邊的多田，又把目光收回到劉星野臉上。這家夥扭了幾下脖子，頸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音，好像在上場打架之前做準備動作一樣。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挑釁。

　　劉星野不動聲色，語氣平常地問:“你就是犬養浩隊長?”

　　犬養浩點點頭。

　　他眯起眼睛，滿臉都寫著瞧不起這幾個字。“你又是誰呀?”

　　劉星野沒搭理這個問題，他繼續問道:“是你毒死的高橋龍一嗎?”

　　劉星野的話一下子就把犬養浩的囂張氣焰打掉了。

　　“我沒有。”犬養浩吼起來。他的聲音低沉，就像悶雷，“我是冤枉的，我說過我是冤枉的。”

　　“你說有人在你的酒裡下藥?”

　　“是的，我醒來後，覺得頭有些昏沉沉的，發生了什麽我根本不知道，所以，一定是有人在酒裡給我下了藥。”

　　“可是在你的酒杯和唾液裡並沒發現麻醉藥的成分，相反在高橋的唾液裡卻發現了，而且，在你的衣服口袋裡發現了裝有麻醉劑的瓶子，這你怎麽解釋?”

　　“這是陷害。”犬養浩吼道，不過聲音低了下去，搖著頭說，“我沒法解釋，我只知道這是有人在陷害我。”

　　“誰會陷害你呢?當時在辦公室裡，只有你和高橋龍一兩個人，難道是高橋在陷害你嗎?如果是這樣， 為什麽死的卻是他，而活著的卻是你呢?”

　　犬養浩身子矮下來，顯得有些垂頭喪氣。“我不知道，我沒法解釋這一切。高橋不會陷害我的，他怎麽會陷害我呢，我們是同鄉，是好朋友。”

　　“不是高橋，又會是誰呢?屋裡只有你們兩個人，你總不會自己陷害自己吧?”

　　犬養浩沒法回答，只是不停地搖頭歎息。

　　“在你的衣服口袋裡發現了微型相機和拍下密碼本的膠卷，這你怎麽解釋?”

　　犬養浩一個勁兒地搖頭，苦笑著說:“我說過了，有人陷害我。我說過了，我被人下了藥，可是，為什麽沒人相信我呢?”

　　劉星野站起身，離開桌子，開始在屋裡慢慢走動。

　　“犬養隊長，你是地下黨的臥底嗎?”劉星野突然問。

　　“我是臥底?”犬養浩發出一陣狂笑，“如果你知道我殺了多少中國人，你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了，哈哈哈，太可笑了，我會是臥底?哈哈哈……”

　　劉星野依然在慢慢踱步，等犬養浩笑完，他又問道:“犬養隊長，我請你仔細回憶一下當天的情景。那天是你主動打電話聯系的高橋，還是他聯系的你?”

　　“是高橋給我打的電話，當時我在憲兵隊的辦公室。”

　　“上午10點44分左右?”

　　“差不多是那個時間吧。我沒看表，不知道具體時間，不過，我想應該就是那個時間打來的。”

　　“高橋在電話裡說了什麽?”

　　“他說他知道誰是地下黨臥底大寒了，讓我下午一上班就去他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