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島恍然大悟。“難怪課長要電訊處三天破譯密碼，原來時間緊迫。”

　接著，他馬上又搖頭，還是不大相信。“如果這個消息無法傳遞到地下黨耳朵裡，他的嘗試豈不是白費了，反倒給了我們破譯的機會?”

　多田顯得胸有成竹。“不，不會白費。李明不是一個一般的人，顯然他一直在等待這樣一次機會，一次把這些數字說出來的機會，讓更多的人知道，這樣消息就會傳遞到地下黨的耳朵裡。”

　“難道特高課裡真有地下黨臥底?”野島追問。

　“特高課、警察廳都有可能。”

　“如果我們把這些數字封鎖起來，他豈不照樣白費功夫?”野島繼續問。

　“只怕我們未必能封鎖得了。”多田說，“現在，特高課和電訊處不少人已經得到了這個消息，誰敢保證他們中間沒有地下黨的臥底，別忘了大寒當初不也是電訊處的骨乾嗎?

　另外，李明既然敢把這幾組數字說出來，他就有把握讓這個消息傳到地下黨那裡，這說明很可能說明在特高課或者警察廳裡有他的同夥，可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同夥是誰，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消息能傳出去。”

　“他怎麽有把握一定能把消息傳出去呢?”松本問道。

　“因為他有打破我們封鎖消息的鑰匙。”

　松本的眉毛挑了起來。“什麽鑰匙?”

　“就是那幾組數字。”多田沉著地說。

　“那幾組數字?”

　“不錯，就是這幾組數字。李明既然敢把這幾組數字說出來，就有把握我們無法破譯或者在短時間裡破譯出來。

　我們越破譯不出來，我們需要的人手就越多，這些數字被傳出去的可能性就越大。野島君，想象一下，如果過幾天電訊處還是破譯不出來，我們會怎麽做?”

　野島搖頭。

　“我們就會求助警察廳的電訊科，他們的破譯水平雖然不如司令部的電訊處，但是，他們有一個天然優勢是我們不具備的:他們是中國人，他們有著相同的文化，相同的思維。就破譯密碼而言，他們比我們更加有優勢。

　而且，不要忘了，這幾天監視李明的都是警察廳情報科的人，我們一定要向他們詢問情況的，甚至請他們一起破譯密碼。野島君，想想看，在這種情況下，你還能指望這些數字不會泄露出去嗎?”

　野島恍然大悟。“這樣，消息就會傳到警察廳，而警察廳那幫家夥根本無法保密，潛伏在警察廳裡的臥底就會得到這幾組數字。”

　他始終不相信特高課裡有地下黨，所以咬定如果有臥底，也只能在警察廳裡。

　多田點點頭。“我想這可能就是李明的目的，通過這麽來回一折騰，消息就傳出去了，不管那個臥底在特高課還是在警察廳，他都可以得到這幾組數字。”

　“八嘎！”野島氣得大罵，“這個地下黨真是太狡猾了，居然利用我們為他傳遞消息，八嘎！”

　松本也砸了一下辦公桌。

　他心裡在罵，看來我們都上了這個中國人的當了。

　多田說:“沒辦法，既然這個地下黨已經開出了題目，我們就得應戰。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破譯這幾組數字，要搶在地下黨之前，拿到文件。”

　松本看著多田，說:“不錯，多田，你現在進步很大啊。”

　松本輕易不會表揚人，所以，多田聽了以後有點受寵若驚。

　他趕緊謙虛地說:“哪裡，我這都是跟您和星野君學的，我還差的很遠呢。”

　松本心裡說，又是劉星野。

　……

　……

　一陣劇烈的電話鈴聲把宋介吵醒。

　深夜裡，電話鈴聲顯得格外響亮。宋介罵罵咧咧地從被窩裡伸出手，按下床頭櫃上的台燈。此時他的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拿電話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做出來的。

　“誰呀?”他迷迷糊糊地問。

　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特高課長松本的聲音後，宋介立刻清醒過來。“松本課長，不知道有何吩咐?”

　“宋科長，明天你派幾個人跟著劉星野，看看他做些什麽，然後向我匯報。”

　“明天派人監視劉星野，我明白了。”

　“不是監視，是跟著，你的明白?”

　“是，是，是跟著，不是監視，我的明白。”

　“這件事要保密，不許任何人知道，你的明白?”

　“明白，我的明白。”

　放下電話後，宋介睡意全無。

　他掃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鍾，快夜裡兩點半了，這時候，松本為什麽打來這麽一通電話?

　宋介把台燈關上，重新躺下來。

　他想松本打電話來，一定是跟李明的事有關。本來，發現李明的是他的人，監視、逮捕李明的也是他的人，一直到審問李明的還是他本人，看起來這個功勞是非他莫屬了，卻沒想到，橫空插進來一個劉星野。

　自己審了兩天沒結果，可是，劉星野和李明喝了一頓茶，吟了幾句詩，倒讓這個地下黨開了口，自己辛辛苦苦這麽多天，結果功勞卻成別人的了。

　對於劉星野的本事，他是很佩服的。不過，宋介以前認為劉星野推理破案有一套，但抓地下黨完全是另一回事。地下黨豈是那些小偷小摸的毛賊可比的?所以，宋介根本沒把劉星野放在眼裡。

　沒想到，這一次審地下黨，劉星野也露了一手，這讓宋介感到了危機。如果這小子能像破案一樣破獲地下黨，那還要他們這些人幹什麽?要知道以前，他宋介可是兩任特高課長面前的紅人。所以，看到劉星野讓那個姓李的開了口，宋介的心裡感到酸酸的。

　他擔心自己在松本面前會失寵。今天晚上，入睡前他還在想這件事呢，沒想到半夜三更，松本打來這麽一個電話。

　松本為什麽要自己派人監視劉星野呢?

　說什麽跟著，不就是監視嗎?難道松本在懷疑劉星野?

　宋介深知松本生性多疑，對誰都不放心。松本讓自己來監視劉星野，不就是說明松本更信任的還是自己嗎?看來自己還遠未失寵， 想到這裡，情報科長感到一陣輕松，他還沒來得及想到後面，一陣睡意立刻包圍了他，把他拖入了夢鄉。

　……

　……

　這個不眠之夜，劉星野同樣沒有入睡。得知在松本要他審問方克然，劉星野提出要看一看情報科的監視記錄，在審問之前，他想了解一下這個被審問的對象，松本同意了。

　現在，這個監視記錄就在他桌上。

　整個記錄就是就像流水帳一樣，事無巨細，記錄了這幾天特務科的人跟蹤監視方克然的情況，幾點幾分，方克然在什麽地方，和什麽人見過，全都記在上面。

　劉星野把方克然這幾天走過的地方做了整理，看上去方克然每天走的路線都不一樣，除了推銷文具外，他就在逛街，沒有什麽目的性，走到哪算啊，每天都逛小胡同，繞來繞去，有時候又繞回來了。

　劉星野知道，他必須要去現場看一看，才能找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