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和那個丟了印版的中國人相遇，伊萬從另一頭的樓梯來到五樓B509房間門口。

　他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

　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可是，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

　那個自稱是於明揚的人在縫隙後警覺地看著伊萬。“漢克先生?”

　“是我，我來見你。”

　於明揚把門半打開，讓伊萬側身進屋，然後迅速把房門關上。

　這人看上去警惕性非常高，不知怎麽，伊萬覺得這一點很像他的同行。

　兩人坐下後，於明揚水也沒給伊萬倒一杯，就直接問:“錢帶了嗎，漢克先生?”

　伊萬憑經驗判斷，這個人和那個叫漢克的人有什麽交易，而且，看這人的樣子，好像不是什麽正大光明的交易。作為業內人士，伊萬對這種場面是很熟悉的，於是，他按照這行的慣例，反問道:“貨帶了嗎?”

　那人從西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輕輕放在茶幾上。“都在裡面了。”

　伊萬他眼前一亮。他用內行人的眼光，馬上就判斷出小布袋裡面裝的是什麽東西了。看來大飯店果然是好地方啊，什麽都有。

　他也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信封，放在茶幾上。

　那人一見信封，就把小布袋解開，把裡面的東西小心地倒在茶幾上。

　裡面原來是一顆顆晶瑩的小鑽石，一共有20多顆。

　伊萬把信封推過去，那人打開信封，往裡一瞧，裡面是一疊錢，他用手一摸就知道是一萬塊。

　伊萬拿起一顆小鑽石，舉到眼前仔細觀察起來。

　“你不用戴上特製的放大鏡嗎?”那人眯起眼睛問。

　“不必了，”伊萬說，“光看這質地和光澤，就可以知道，這些鑽石都是真的。”

　伊萬放下鑽石，又拿起另一顆鑽石打量起來。

　他一面看，一面在心裡驚歎，真是好東西啊！

　他放下鑽石，一隻手摸向腰間的短刀。

　他瞥見對方的一隻手也在往腰上摸，伊萬的手立刻停下了。

　那人腰裡有武器，可能是刀，也可能是槍。

　伊萬想，自己剛才的感覺沒錯，這個人一定是一個中國同行。想對這種人黑吃黑，伊萬真沒有把握。

　對面那人果然也是一個老手。

　他對伊萬也有點懷疑。一見面，他就覺得伊萬太年輕，不過三十多歲，而且眼神太機靈，身材勻稱，不太符合吃飽喝足的商人形象，所以，他也留了一個心眼。

　看到伊萬把手放下來，那人也把手從腰間滑下來。

　兩人互相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伊萬靠在沙發背上。“於先生，這批貨恐怕不能按照咱們說好的價格進行交易了。”

　那人立刻變臉。“為什麽?漢克先生，你不能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數啊。”

　“於先生，這批貨現在被警察盯上了，再出手會很麻煩的。”

　看到那些鑽石的時候，伊萬立刻就明白了，眼前這些鑽石一定就是前幾天天一苑珠寶行丟失了那些鑽石，他在報紙上已經讀到有關的報道了。

　而眼前這位自稱於明揚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個盜走鑽石的飛賊。

　他猜的不錯，這個於明揚真名叫於飛，是一個來自沈陽的獨行飛賊。

　那個叫漢克的德國人是一個專門收購贓物的商人。

　漢克假裝要買首飾，趁機參觀了天一苑的二樓。回來後，他要中間人幫他找一個飛賊，去偷天一苑的東西，事後，他用低價收購這些贓物，然後運到外地或者國外銷售。

　所幸的是，夜裡，天一苑的保鏢及時發現二樓有人，驚走了於飛，沒有讓他偷走更多的首飾，隻偷走了一小袋鑽石。

　伊萬也是乾這行的，馬上就明白了於飛和漢克之間的勾當，同時他也明白了，要想從於飛手裡搶走東西是不可能的。

　於飛聽了他的話後說:“漢克先生，做這種生意你也不第一次了，有麻煩不是很正常的事嘛。不管怎麽說，三萬塊一點也不能少。”

　說著，他把茶幾上的鑽石都收進小布袋裡。

　伊萬想，原來漢克想用三萬塊收購這些鑽石，而這些鑽石的價值至少在五萬塊以上，如果能夠成交，漢克幾乎可以賺一倍。

　伊萬心裡盤算，如果自己能用三萬把這些鑽石都買下來，也是大賺了，可是，到哪去找另外的兩萬塊呢?

　他假裝想了想，說:“好吧，於先生，三萬塊就三萬塊。”

　說著，他拿起茶幾上的信封。

　於飛突然把一隻手按在他的手上，笑著說:“漢克先生，我看訂金就先放我這裡吧。”

　“不，”伊萬說，“我這裡有更好的東西，比三萬塊還值錢。”

　他把裝錢的信封放進西服的右邊口袋裡，從左邊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到茶幾上。

　於飛看著小盒子狐疑地問:“這是什麽?”

　“打開看看。”

　於飛打開小盒子，發現裡面是兩塊鋼板。“這是幹什麽的?”

　伊萬露出微笑。“於先生，你仔細看看。”

　於飛仔細打量著。“這……這不是10塊錢的鈔票嗎?”

　伊萬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不錯，這就是10塊鈔票的印版。”

　“印版?”

　“不錯，就是印版。於先生，這可是好東西。”

　“這玩意能用來做什麽?”

　伊萬的笑容變得神秘起來。“這玩意可以印鈔票。”

　“印鈔票?”於飛又仔細打量兩塊印版，“是他媽的挺像的。”

　他掏出錢包，從裡面拿出一張10塊的鈔票，和印版對比起來。

　兩塊印版，一個是鈔票的正面，一個是鈔票的背面，大小，圖案和真鈔票幾乎一模一樣。

　於飛對比了半天，喃喃地說:“像，真像。”

　“不是像，是一模一樣。”伊萬說著，也從皮夾裡抽出一張10塊的滿洲幣來。

　他把鈔票遞給於飛，“你來比比，我這張就是印出來的。”

　其實，這是一張真幣，他故意說成是假幣。

　於飛把兩張鈔票對比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同來。

　他抬起頭來。“漢克先生，這可是好東西啊。你是從哪兒得到的?”

　“於先生，這可不能說。”

　“既然是好東西，漢克先生，你為什麽自己不想留下呢?”

　伊萬一抖身上的衣服。“於先生，你瞧瞧我，如果這個印版是盧布或者是美元，甚至是馬克的話，我肯定會自己留下了，可是，這是滿洲幣。我一個歐洲人，拿著滿洲幣的印版，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講，有點驢頭不對馬嘴。”

　於飛咧嘴一笑。“說的也是。不過，印鈔票這事很麻煩吧?”

　“沒有你想的那麽麻煩，只要有印刷機、紙張和油墨就行了，這些東西都不難搞。當然了，一個人是做不來的，三五個人就行了。”

　於飛想，三五個人還是好找的，要是真能印刷起來，那不是想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嘛。

　看他想得有點出神，伊萬趁熱打鐵。“於先生，這玩意可比那三萬塊強多了，到時候你自己印鈔票，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再說了，你就是不想印了，把這玩意賣出去，最起碼也得十萬起步。”

　“東西是好東西，可是，印鈔票太危險了，日本人抓得緊。”

　伊萬嘿嘿笑起來。“嘿嘿，危險，於先生，依我看，你現在乾的買在家裡印鈔票危險多了。”

　於飛一想也是，比起飛簷走壁去偷東西，坐在家裡印錢舒服多了。

　看到於飛心動了，伊萬假裝要收回印版。“既然於先生認為這東西危險，那我就拿回去吧。”

　於飛趕緊攔住。“漢克先生， 那咱們就成交吧。”

　伊萬心想，這真是同行遇同行，騙你沒商量。

　成交後，無論是於飛，還是伊萬，兩個人都想帶著得到的東西，立刻離開這裡。

　伊萬回到屋裡，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提著箱子走下樓，他對自己這一次的收獲非常滿意，不僅撈到了一萬塊，還撈到了20多顆鑽石，這一下夠他揮霍兩年的了。他琢磨著先去外地，把鑽石處理了，然後去度假兩個月，好好休息一下。

　來到一樓大廳，他發現這裡聚集了一些客人，都在吵吵嚷嚷的。他跟旁邊的人打聽是怎麽回事，那人告訴他，警察不讓客人離開了。

　伊萬趕緊擠上前去，剛要和警察說話，這時，一個高大粗壯的警察走過來，聲音洪亮地對大廳裡的客人說:

　“我是哈爾濱警察廳刑事科的孫德勝，奉上級命令，從現在起，這裡被封鎖了，所有客人一律不許離開。”

　伊萬一聽，不禁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