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剛松口氣，一抬頭，又嚇了一跳。

　　前面斜對面隔了幾個門的門口站著一個老頭，正目光閃爍地看著他。

　　看那老頭的面相應該是一個俄國人。

　　不知道他是剛出來，還是已經站在門口有一會兒了，此刻，這個老頭一隻手放在門把手，既沒有推門進屋，也沒有從門口離開，而是看著伊萬。

　　這讓伊萬心裡有點發毛，他不知道這老頭是否看見他從b421房間裡出來，他隻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走到老頭跟前，伊萬朝他露出微笑，盡量用服務生的語氣用俄語問道:“先生，有什麽可以效勞的?”

　　老頭也露出微笑，用俄語說:“服務生，你可以來我的房間一趟嗎?”

　　老頭的微笑有點意味深長的味道，好像他明白剛才在漢克那個房間發生了什麽一樣，這讓伊萬心裡有些慌亂，不過，他好像也沒有多少選擇了。

　　“當然可以了。”伊萬故作輕松地說，同時摸了一下貼身帶著的那把短刀。

　　他看了看門牌，這裡是a416房間。

　　伊萬跟著老頭進屋。

　　老頭請伊萬坐下，他依然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伊萬，然後很直接地問他是否想掙點外快。

　　伊萬不知道他是不是指的是他剛剛從漢克那裡得來的一萬塊，他小心翼翼地說:“當然了，只要有錢賺，誰會不樂意呢?”

　　老頭依然在微笑。“很好，我現在想讓你幫我辦件事，你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伊萬這才有點放心。“我很樂意效勞。不過，先生，不是違法的事吧?

　　老頭笑起來。“當然不是了，這一點請你放心。簡單地說，就是要你去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

　　“不錯，我不太方便見他，至少目前是這樣。”老頭說著，從口袋裡拿出5盧布來，放在茶幾上，“這5盧布是給你的，你見了那人之後，可以拿到另外5盧布。”

　　伊萬徹底放心了，看來老頭真的把他當成了飯店的服務生了。

　　“僅僅去見一個人，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伊萬知道在大飯店裡什麽稀奇古怪的事都會發生，而且，這些有錢人腦子裡總是有些怪念頭，所以，聽了老頭的要求後，他也不覺得有多奇怪。

　　他盯著老頭手裡的鈔票。“好吧，請問我去見誰?他住哪個房間?”

　　“不，不是在房間裡，你知道這家飯店的地下有一個大浴室嗎?”

　　“地下浴室，我知道。”

　　“你就到那裡去。”

　　“那麽，我去那裡見什麽人呢?”

　　“你會唱《鴛鴦茶》這首歌嗎?”

　　“《鴛鴦茶》?是這個嗎?”伊萬哼起了一小段。

　　老頭微笑起來。“就是這首曲子。你去了浴室後，就哼這個曲子，如果有人也哼起這首曲子，那就是你要見的人。”

　　“這種見面方式挺有意思的。那麽，我見他之後說什麽呢?說是你讓我來見他的?”

　　“不，你不要提到我。”

　　“那我跟他說什麽?”

　　“你就問他是否喜歡吃桔子?”

　　“桔子?”

　　“對，就是桔子。”

　　“他怎麽回答?”

　　“他怎麽回答不重要。”

　　“然後呢?”

　　“然後，你再問他是否去過莫斯科，你說莫斯科的夏天和哈爾濱一樣美麗。”

　　伊萬重複:“莫斯科的夏天和哈爾濱一樣美麗。就這些?”

　　“就這些。”

　　“接下來呢?”

　　“接下來你就聽他怎麽說。”

　　“他說話時，我該怎麽回答?”

　　“這和聊天一樣，該怎麽回答就怎麽回答，你可以和他隨便聊。不過，記住不要提到我，也不要聊太久，三五句就可以了。然後，你回來告訴我那人都說了什麽，這樣你就可以拿走另外5盧布了。”

　　伊萬有點意外。“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去一趟浴室，就可以掙10盧布。”老頭再次綻開微笑。

　　伊萬總覺得那笑容讓老頭顯得有點老奸巨猾。他是一個騙子，見過太多的騙局，知道這事不會那麽簡單。

　　“先生，不會有什麽危險吧?”

　　“你想多了，就是在浴室和一個朋友相見，能有什麽危險?”

　　“那好吧。”伊萬拿起茶幾上那5盧布。

　　“記住，不要提到我。”老頭送伊萬出來時又叮囑道。

　　伊萬離開了老頭的房間。

　　走廊裡，伊萬一邊走，一邊摸了摸馬甲後面襯衣口袋裡的那個裝著1萬滿洲幣的信封，然後又摸了摸馬甲口袋裡的那張5盧布的鈔票，覺得這一天收獲頗豐。

　　每一個小偷或者騙子都有自己喜歡下手的場合，有人喜歡在人多的地方，比如車站、商場，有人喜歡在僻靜的街道上，對單個喝醉的酒鬼下手，伊萬最喜歡的場合是旅館和飯店。

　　小偷也分等級，有些只在肮髒的街頭乾活，像伊萬這種檔次的小偷，是專偷上等人的，所以，他總是出入旅館飯店賭場這些有錢人常去的地方，有時候，他真的以為他自己也是上等人，只不過乾的是見不得人的活兒。現在，如果再讓他回到街頭，簡直會要了他的命。

　　他發現，越是大型的飯店，客人的警惕性就越差，那裡的每一個房間都像是一個敞開的錢櫃，不需要費多大力氣，就可以大撈一筆。有時候，那些客人太有錢了，丟了錢以為隨手放到什麽地方去了，根本不會在意。

　　他有時感到奇怪，他的那些同行們居然沒有想到飯店這麽理想的場合。

　　當然，每次他在飯店裡下手都很有分寸，不會做的太過分。只要不過分，飯店都不會張揚，誰也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的飯店裡財物失竊，這會讓飯店名譽受損。而且，做的太過分了，會引起警察的注意。

　　撈得差不多了就撤，這是伊萬的原則。

　　當然，有的時候必須動手，在這種時候，伊萬也絕不會手軟，就像他剛才把漢克乾掉一樣。

　　伊萬趁走廊裡沒人注意，迅速打開b336房間的房門，那是他的房間。

　　進屋後，他把服務

務生的衣服換下來，躺在床上琢磨起來。

　　這一天的收獲對他來說已經足夠多了，更何況他還殺了一個人，要是在平時，他一定會馬上結帳離開，但是，有兩件事讓他琢磨不透。

　　一是漢克和那個中國人到底做什麽交易，光訂金就要一萬?

　　既然那個中國人把他當成了漢克，他不妨借機看看這個交易是怎麽回事，這樣的機會對他來說並不多。

　　二是b416房間那個老頭要他去見的是什麽人?為什麽搞得那麽神神秘秘的?

　　依他的經驗，越是神秘的東西就越值錢。

　　在漢克房間翻東西的時候，他看到收據，漢克已經預付了一個星期的房費。現在天氣還不太熱，那具被放在衣櫥裡的屍體，一時半會不會有人發現。

　　他知道這兩件事都有點風險，可是，他一直就生活在風險當中，富貴險中求就是他人生的最好寫照。

　　於是，他決定再等等，把這一切都搞明白以後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