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

五嶽之首，在這裡，流傳著太多太多的神話故事，以及久久不曾消亡的古老傳說。

此刻時值國慶，本就熱鬧的“泰山”如今的人數自是再多幾籌。

但今天不一樣。

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泰山之上忽然顯出奇景，有百年枯木死地逢春，更有石壁之上所刻石樹開花，嬌豔欲滴。

更是引得無數人蜂蛹而至，爭相觀望。

山間絕壁處亦有菩提佛光顯現，所聞所見者，無不心神通透，心性變的豁達，驚為神跡。

……

山水，山水，佛秀去過很多地方，如那天地絕寒的天山，風雪漫天，萬靈皆寂。如那湛藍如天的大海，浩瀚無沿，令人畏懼。最後他還曾指山為劍，陡峰斬魔……

卻，都比不得腳下這一座來的震撼。

他所震撼的，非是它的高陡，而是它的滄桑雄渾，其內好似有種莫名的氣機，凝聚如一，斂而不散，自內向外勃發而起。

如今生出異象，那根由想是因他而起。

天貺殿中。

“嘿我說，擠就算了你怎麽還摸我?”佛秀正四處打量的目光忽的一抖，他回頭一看，就見一個五大三粗的身影，扎著兩個辮子，眉眼紅唇的盯著自己，不時還抿抿雙唇，特別是那張臉，圓的就好像個鍋盔一樣。

要不是今天這裡人多，佛秀說什麽也要做出一番劍斬妖魔的壯舉。

“還來?”

眼見那隻肥厚的手又有伸過來的趨勢，佛秀臉色陡然蒼白起來，他一轉頭便一下扎進那擁擠的人群裡，靈動無比。

當初他一入此界之後“寂滅”便不翼而飛，消失的無影無蹤。即便憑他那浩瀚的神識也尋之不得，不想如今卻是突兀的生出了聯系，那聲音更是隱含親近歡悅之意。

但，自己識海之內的七彩之色也更濃了。

恐怖的吸力無時無刻不在吸扯著他的元神，如今，也不過只差了一步之遙罷了。

只要一步，他便會墜入那無邊欲海。

以至於如今他連體內的真元都是盡量不去動用驅使。眼中所見，皆是七彩之色，欲望之濃簡直到達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一方世界得有多大啊?就拿那風雲來說，各方爭霸多年，整個“東瀛”更是被他生生抹去，死傷無數，哪怕就算天地間最後只剩那中原神州了，恐怕人數也不止千千萬萬吧。

那他們一日所生之情欲又會有多少?這是佛秀也不敢想的。而且，日後更會越來越多，堵不如疏。

“父親……父親……”

越近，那聲音便越清晰，到如今幾乎就如同說話之人在耳邊，不過一牆之隔。

“呼！”

佛秀回頭看了看那擁擠的人群不僅長出了一口氣。

傳說，就在這泰山之下，存在著真正的“死國”，眾神之“歸宿”。

他心中已有猜測那聲音是誰，可這泰山卻要如何下去啊?

“莫非，要拔起來?”

這個荒誕不現實的念頭一起他趕忙驅散。“看來和那一幫不靠譜的待久了自己也有變的有點脫線了。”

“父親……神令……找到它……就可以進來……”

如同感知到了他的困惑，那聲音複又提醒道，帶著歡愉和開心，像是一個久別重逢父母的孩子。

揉著眉頭佛秀有種無言以對的感覺。

“真希望這是最後一個。”

他甚至心裡已經祈禱著另一個別和“般若”是一樣的胃口，那已經不是吃貨能囊括的了，那叫“飯桶”，而且，還是怎麽吃都不長個的“飯桶”。

一想到以後和對手廝殺，別人手裡拿的不是兵器就是凝著術法，

而輪到自己卻是懷裡抱個小孩，背上背個小孩。那場面，簡直不忍直視啊。

佛秀幽幽一歎，滿是悵然，像是有種說不出的心酸，總覺得有的地方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快看那是什麽?”

遠處，忽有遊客驚呼傳來。

佛秀神色一收走近一看，卻見前面泰山絕壁裡面有一縷縷白氣正穿行於山石之中，從四面八方遊出，就好像泰山之中有著另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

然後在眾人的匯聚之下交織在一起。

“那是?”

佛秀眼睛一亮。

正驚詫間，那想忽感地動山搖。

他眼神一凝，其內七色流轉一直自山腳延伸到山腰，以及最後極目處的山巔。

與普通人所見的不一樣，他眼中看見的，那是一股非常古怪的氣，之所以有些古怪，卻是因為其似妖非妖，像神卻又非神。

這山要活了?

腦海中一個荒誕不經的念頭一起，佛秀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可這確實就好像是泰山快生出意識了啊，準確的說是正在孕育，意識仍未成，差一個契機。

“父親，就是它……它就是神令……”

那個聲音又來了。

“好！”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縷縷白光之上時，佛秀身形一卷，整個人已如一縷清煙般朝玉皇頂直掠而去。

許是自己的到來驚動了它，如今其匯聚之地就在那“玉皇頂”的上方虛空。

沒有人能看見他。

但他卻能看見那泰山之上虛空中正慢慢凝聚的一枚古老印記，其上有字，古老玄奧。

“這居然是神通?”

佛秀可還沒忘記自己的氣海之中仍孕育著一柄劍。若要詳說，此二者極為相似。

只是當年他曾問過笑三笑與女媧，卻都不知此劍的來歷，如今，居然又多了一個。

禦空而起，沒有遲疑，他是一把握住那枚“印記”。

“砰！”

本來已經凝聚成型的印記瞬間崩碎，化作無數縷古怪白氣，鑽入他的身體，向他的元神湧去，凝於眉心，化作一個古老的字。

“山！”

“移山！”

一股玄而又玄的道與理驀然湧上心頭，前者為那字，後者為那神通之名。

這一刻，他眼中的天地變了。

腳下的江河湖海，山川大地像是扭曲了起來，化作一個恐怖的漩渦黑洞，將他撕扯著，如同要令他萬劫不複。識海之中，亦是如此，那已化作七色的神識之海，如今與那天地一般，皆化作一個巨大漩渦，呈漏鬥狀。

大劫已至。

……

“殺！”

“哈哈……”

“啊！”

……

一瞬間，無數的欲望，無數的聲音，畫面，以及一張張面孔湧來。

不用多說，佛秀此刻已墜情欲之海，眾生之念臨身。哭泣聲，狂笑聲，歎息聲，慘叫，尖利，嘶吼，嚎叫……

隨著諸般臨身，他的面孔，從開始的抵觸，到最後的與之同化，掙扎，扭曲……

“啊！”

“靜！”

一聲低沉嘶吼由心而起，由他而出口。

“轟！”

只是奈何不說還好， 一經開口本是永寂的黑暗驟然掀起萬丈七彩波瀾，皆朝他湧來，幻化無窮，已如一道道掙扎慘嚎的不得解脫之魂。

而佛秀在他們的眼裡，就如解脫浮木，不斷抓來。

“救救我……”

“救救我……”

……

瞬間，波瀾臨身，將佛秀卷起，化作無根之木，隨波浮沉。

“這就是我的化神之劫嗎?”

太過無力，隨著每一朵浪花的激起，他便需要從其中無數欲望中掙扎而出，可能是一個臨死之人的怨恨，也可能是一個病入膏肓之人的悔恨……

而他的力量，在飛速流逝。

果然，欲望洪流面前，即便是他，也是自身難保。像是沒有了時間，沒有盡頭，他驚駭發現一起消失的不僅僅是他的力量，還有的記憶。

“嘭！”

又一個浪頭打來，從開始的瞬間清醒，到現在已要一些時間，太累了。

他就像個溺水的人，無力的在水面之上掙扎，而在此刻，力盡的他，終於還是沉了下去。

耳邊，無數人的聲音不斷湧入。

“真的只能到這裡了嗎?”

無聲的自語，隨著不斷下沉的意識在飛速消散。

不知道過去許久。

也許是一刻，一盞茶，一炷香……佛秀的意識已剩最後一絲彌留。

“罷了！”

可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他忽然看見自己的身旁浮著一個東西。

“嗯?”

那是一個鳳頭釵。

非是實物，而是七情所化。

與他一般，皆在沉落……相遇。

然後，再無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