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丈八長的大竹竿“唰唰唰”的呼嘯而來,勁道十足,不算走空的也足有三十來根插在馬車之上。梅才晏一瞥眼間,看到這兩匹白馬已經斷氣,兩馬原是機靈的雙眼,現已黯淡下來,空洞無神,回望的馬頭流露出戀主的淒涼之色。
他便想到了這些時日皆是乘坐這兩匹白馬所拉之車,千裡南下還鄉,更是朝夕不離,兩馬的機靈和通曉人性讓他十分喜愛。本是有意此次回到小梅莊之後,便差人專門隔離悉心飼養照料,不料卻於此處喪於奸人之手,想至此處他便胸口一股熱血上湧,激發了英雄肝膽,一聲長嘯,隨後喝道:“火門,爵門今日你們暗地裡設陷傷人,算什麽本事,你們大可一擁而上,梅某何懼?”他惱恨這兩門手段陰毒,狼狽為奸。
此時竹林深處兩波人任他如此數落卻也不敢言語,依舊大氣不出的觀望著這被扎成蜂窩的馬車有何動靜。
梅才晏話語落下,便已經凝氣,丹田之處翻湧激蕩,內息一提,虎軀一震,大手一揮,隻聽得“呼”的一聲,眼見這數十根碗口粗的竹竿,登時便拔地而起,“呼啦啦”作響四散而去。
就在竹竿四散而去時,梅才晏也已起身。他挺身而立,渾身散發的真氣包裹著五人,如絲如波般在五人的周身遊動。
這竹竿四散而飛自是極快,但梅才晏從小習武又是奇才,每日勤加練習,體內自然而然生出了極佳的反應,加以運功更是快似逐電。
就在竹竿被四下崩開之際,他便又使絕技,腳步一諾,身子一拉,諾拉之際便用左右兩手分別拍向了兩根還在浮空的竹竿,竹竿受了剛才的氣力已經在飛,這又分別吃了一記掌力,便是如同強加上了破敵千軍之力,單看飛出的速度就已非同小可。
雖說竹竿的這頭兒是斜削的切口,但若細看之下不難發現他推竹竿而去的雙掌均是以內力形成的罡氣罩護手,所以這一推即是全力也不至於傷了自身,兩根竹竿“嗖嗖”兩聲飛往竹林深處而去,就如同兩頭髮了瘋奔跑的犀牛,一路不知攔腰衝斷了多少根竹子,但仍是沒有絲毫受阻,更沒有丁點的減速。
兩掌之後他也不容細想,練武之人到了緊迫關頭,本身蓄積著的功夫自然而然的使將出來。當下又左手一翻使了一招右鉤,抓住了浮在左身旁的一根竹竿,右手手掌挽花使了一招左撇,也抓住了右方漂起的那根竹竿,左右手同時用力一擲兩根竹竿便也如前兩根一般也向著竹林深處衝撞而去。四根竹竿雖有前後,但也並排而行,竹竿本就看著扎實堅韌,再有加持如此精妙內力的凌空一擲之勢,更是非同小可。
打出的四根竹竿就如同強弩射出去的一般,眨眼間便消失於竹林深處,開始隻有劈裡啪啦的破竹之聲,不時之後便又夾雜了那鬼哭狼嚎的慘叫之聲。
林中深處那“玉面嬌娘”葛花看到身邊幾個手下被這打來的幾根竹竿給穿成了糖葫蘆,登時被竹竿帶走丈余,還是前一秒的動作便已絕氣而亡,便心中暗怒,“看來這次暗算要無功而返了,這姓梅的還真是個難纏的主兒。”眉頭一皺後,她便轉身對身邊那個獨眼瘦子問道:“下一地的陷阱可設好了?”
那瘦子一恭腰道:“放心吧,門主,一切妥當,傷不了姓梅的也得拉兩個人下水。”
“那找兩個機靈點兒的兄弟去看著,這小梅莊果然名不虛傳。”葛花道。
“尊法旨。”瘦子一轉身指著身後人群裡兩個機靈的瘦漢道:“你們兩個快去盯著,
機靈點兒,早回來稟報。” 竹林之外,梅才晏聽到竹林深處這鬼哭狼嚎般的慘叫聲傳來,便已知自己猜測的方向沒錯,於是直接又閃電般的踏前兩步,當即凝運內力,此時便見那些外放的真氣在五人周身的流轉越來越快,真氣快速周旋卻是產生了向內的拉力,那些本是飛出的竹竿登時便被這股子拉力所牽引,此間這幾十根的竹竿便分布在前後左右各個地方,竹身之上有真氣流轉,真氣托著竹竿懸浮在空中就如時間靜止了一般。
而後梅才晏雙臂展開一震,左臂輕起向右上方劃去,右臂輕落向左下方劃來,左右兩臂同時而動。在他弄招之際,一根根浮在空中的竹竿發出“嗡嗡嗡”的低鳴聲,然後驟然開始慢慢轉動,當梅才晏雙臂行至上下對齊之際,而後便左手下沉,右手上升,左右手腕放置在了一起,隨後左臂便朝左方輕拉,右臂向右方輕拉,之後又繼續走招。
他的雙膀臂就如在面前畫圓,走架松柔沉穩,自頭至尾椎,從肩至指梢,從胯至腳趾,上下均能一概放松,使其節節松開,又能處處合住,毫無僵硬出現。動作不似太快卻愈來愈看不清楚,仿佛有面前有了無數隻膀臂在畫著圓圈。同時這浮著的竹竿也是根根不停轉動,由慢至快,甚至轉出了“嗚嗚啦啦”的低鳴聲。
待他雙臂停止了轉動的同時膀臂向外展開一拉,雙肩同時猛地向前,對空發了一記鐵山靠。這時只見那根根飛速旋轉著的竹竿吃了內力,便如同數十頭髮狂的野獸,一齊向竹林深處席卷而去,這幾十根竹竿比那前面的幾根威力大的太多了,就如山崩海嘯,威力撼動了幾丈開外的竹林。所行之處竹林直接被催倒一片,看的安修遠張目結舌,從胸腔之處“啊”出了一聲。
這時隻聽竹林深處那些正要撤退的火門,爵門弟子一通亂叫:
“快跑啊!”
“這姓梅的真是恐怖如斯!”
……
……
待到竹子的劈啪聲靜了下來,五人前方的竹林赫然已被開倒了一片,順著被開倒的竹林望去,裡面皆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屍體。
“烏合之眾,到底還是烏合之眾!”梅才晏道。
此時在一旁回過神來的安修遠,心中默道,“我何時才能如到他這般境界。”
其實安修遠本來不喜練武,他覺得打打殺殺實在是沒有太多的意思,隻想練得絕頂的輕功和一些行走江湖的旁門左道便好,因為年紀尚輕便覺得那種“事了拂身去,深藏功與名”便是極好玩的一件事情。
只因他父親帶他遊遍大江南北,養成了他這股貪玩的性子。不過貪玩歸貪玩,他卻是挺喜歡讀些四書五經,詩詞歌賦的,因為他覺得江湖兒女就應如李白,蘇軾,辛棄疾那般豪放不羈遊歷,詩詞歌賦傍身。
但今時今日他經歷了如此浩劫,眼見了梅才晏以一人之力保他們四人無恙,雙臂一揮間就逼退了兩門人馬的伏擊,他又覺得這更是男兒大丈夫行走江湖的傍身資本。若是武功稍有不濟,今日幾人怕是皆已命喪這竹林之中了。
“可惜了小黑,小紅不能隨我們回莊上了!”梅青小童道出一語, 幾人皆是傷感萬分。
梅才晏沒有說話緩緩走向了剛才那股用內力催倒的竹林之處,挑了一片空曠點的地方,然後便又提息上氣,右臂往後放一拉而後便重重的打在了地上,霎時地面便打出了一個三尺深兩尺寬的深坑,而後他便用這種方法一錘錘的打出了一個能容下兩馬的大坑,就算是它倆的墓穴了,接著他走向了這兩匹白馬,用手刀斬斷了貫穿著它倆的竹竿,之後便將兩馬分別移至那坑中給填土埋葬了,然後他便道:“小黑,小紅此處依山傍水,你倆便好好的安歇吧!”
傷感之余,梅才晏一轉頭道:“我們走吧,爭取不趕夜路。”
一行人慢慢行走,但也行至天色黯淡下來,這時梅青小童卻從懷中掏出了那馬車之上的大夜明珠,剛才一戰馬車盡毀,臨行之際他卻瞥眼瞧見了這珠子,便隨手塞進了懷裡。
一陣陣涼風從小道瑟瑟而過,顧水微衣衫單薄,過了一會,漸漸抵受不住,不禁微微顫抖。安修遠低聲道:“顧姑娘,你冷了吧?”顧水微道:“還好。”安修遠便除下長袍,道:“你披在身上。”顧水微便大是感動,說道:“不用。你自己也冷。”安修遠道:“我不怕冷。”將長袍遞在她手中。顧水微接了過來披在肩上,感到袍上還帶著安修遠身上的溫暖,心頭甜絲絲的,忍不住在黑暗中嫣然微笑。
安修遠便是在心中盤算,這葛花心機迫重,怎會一路就埋伏一個陷阱呢!內心便暗自警惕起來,不顧幾人的說笑打鬧,自己觀察著四周看著是否有其他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