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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門風雲錄》第17章 黑衣之處思舊仇

  梅才晏說著用腳踢了那人脖頸之處一下,這一踢是解了他的喉頭穴道,讓他能夠答話。之後便俯身下去,道:“說,替誰‘消災’的,說的我相信的話,可能我就不用馬車拖著你走竹林到小梅莊這四十多裡的山路了。”

  梅才晏雖是對這黑衣人放著狠話,但他的臉上卻一直是笑容不減,這種夾雜著笑容的威脅,更是讓人捉摸不透,心底莫名的發怵。

  “呼呼”解了穴道之後,黑衣人先是貪婪的後仰著脖頸喘了幾口粗氣,而後道:“我……我是……咳咳咳……是……”剛剛那幾丈高的落差要不是有一定的筋骨底子,那沒有真氣護體的一摔,鐵定就給他摔死了。黑衣人身體不能動彈,手不能撫摸舒展胸口,所以說話間便又咳出了胸中那摔出的鬱氣,剛要接著說便又被梅才晏打斷了。

  “考慮清楚了再說,我這人同樣的問題不喜歡問兩遍,如果我覺得你不老實,可能就會直接起了身給你一腳,落得個耳根清淨。”梅才晏一邊微笑提醒,一邊用手搔了搔耳朵。

  這黑衣人此時眼皮滿是汗氣,一雙招子在眼眶裡劇烈的發顫,隨後結巴著道:“不,不敢隱瞞,是,是火門門主“玉面嬌娘”葛花,他們提到過你武功登峰造極,所以我隻是奉命伏擊你們,給這一路上設置陷阱的火門弟子拖延時間。”黑衣人還算老實,從頭至尾說明了來龍去脈。

  “拖延時間?哎呀呵,那我這問話豈不是著了你的道了?”梅才晏佯裝生氣,一板臉咧嘴就衝著這黑衣人說道。

  “不不不,我沒想這麽多,我隻是如實交代,好漢饒命,少爺饒命啊!”黑衣人一看梅才晏的表情,以為事情不妙,便趕緊央求道。

  這時一旁的安修遠道:“你說你們是伏擊我們拖延時間?那說明你們與火門沒有利益關系,但有合作咯?那麽你是何人?”

  黑衣人一聽得安修遠問了如此一個問題,便顯得眉間惶恐,口中閃爍其辭道:“我,我,你……”

  梅才晏此時起了身,道:“你不說?”三個字落定之後,腳尖便是在地一劃,抬腿就要結果了他。

  黑衣人頓時眼眉一擠,不敢再睜眼看,口中急道一句:“爵門,我是爵門的。”

  聽到他回答之後,梅才晏口中輕言細語道:“管你什麽門的。”也沒過多的在意,回頭望向了安修遠又道:“你還有什麽要問的麽,沒的話我就…”梅才晏話沒說完,衝安修遠努了努嘴,使了個眼色,因為他覺得當著顧凝曼,顧水微還有小童梅青,這些女流孩童的面還是不能把話說的那麽血腥的。

  安修遠跳下了馬車,走過來道:“那麽你們門主是?”

  黑衣人斜著眼瞟了一眼梅才晏道:“我們門主是,是,是……”黑衣人不太敢說出口,抿嘴咽了一口唾沫又接著說道:“是柳林英。”

  黑衣人說完“柳林英”這三個字,梅才晏立時臉色大變,眼神空洞似有追憶,抬起的腳直接重重的落了下去,隻聽“咚”的一聲,登時,大地表面猶如水面一樣起了波瀾,道路上層層堆積的竹葉被震的飛起,上上下下,高高低低,跌宕起伏不已,當竹葉失了這股子內力飄落之際……

  “柳林英,既然讓我知道了你的藏身之所,那你便要好生的等著我!”梅才晏咬著牙從齒縫之間擠出了這麽一句話。

  回憶往昔,歷歷在目!

  當年柳林英暗施毒計倒戈相向小梅莊,那聲名顯赫的百年世家就這樣一夜之間近乎覆滅,

那夜之後柳林英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歷經數月,小梅莊才得以莊園重建恢復了往日的面貌,但是,這就成了他們百年來永遠都抹不掉的汙點。  自那之後,梅才晏便三更燈火五更雞,絲毫不懈的努力練武,跋山涉水,訪遍名師,出入匪患橫行的蠻夷之地,入漠涉川,除了書信往來,幾年來不曾踏足家門一步。

  因為他不想那種至親落入賊手,他卻隻有逃命過後的尋仇,那種親者痛仇者快,那種任人宰割為人魚肉的畫面每每讓他在夜裡驚醒。

  他尋遍了江湖陰暗的角落,隻為手刃了那給了他和小梅莊奇恥大辱的門客兼師傅――柳林英。

  他一次次的以身涉險,前往那聽聞有些許柳林英消息的地方,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歸。無數的輾轉,千日的打磨,沒有人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麽過的,那種饑餐露宿,曉行夜宿的日子日複一日沒有終點,他幾乎以為此生就要如此的漂泊下去。

  那日煙雨霏霏,他行至開封,開封整個城的街道上沒有一個行人。

  他記得很清,那日他尋至開封又是一無所獲,獨自倚在“一醉樓”二樓的欄杆處飲酒,樓門上懸了副巨大的五色珠簾,風拂過,吹得五色簾微微掀起來,“叮當”,“叮當”,伶仃作響。

  酒至微醺,轉眼望去,卻見樓下一白衣女子撐了一把孟宗竹的油紙傘,手柄處竹色一看便知,傘柄微微抬起來,見是一柄油紙小傘,行至樓下近處,見傘上畫著遠山近水,數株垂柳,一幅淡雅的水墨山水畫,題著七個字道:“斜風細雨不須歸。”

  他生是杭州人,杭州傘上多有書畫,自來如此,也不足為奇,傘上的繪畫書法大多出自匠人手筆,便和江西的瓷器一般,總不免帶著幾分匠氣,豈知這把小傘上的書畫竟然甚為精致,那七個字微嫌勁力不足,當是出自閨秀之手,但頗見清麗脫俗。

  白衣女子行至樓下卻一轉進門,不多時,也是上了這二樓,一雙明眸瞥了這邊座椅一眼,而後挑的入座地方竟然離他不算太遠。這時他便看清了這女子的模樣,她長的一對遠山眉,清冷的眼,高挺的鼻梁,不時微抿一下淡色的唇。

  白衣裙上唯一的別樣色彩是未挽的發,似籠在煙雨裡潑墨寫意的一方瀑布,齊齊垂在身後,直至腰間。冰雕似的一個美人,同樣倚在珠簾叮當的欄杆之上,風雨中衣袂飄飄,真如凌波仙子一般。

  他此時那一雙醉眼貪婪的扎在了女子的身上,久久不能自拔,幸得女子似有心事一般,沒有發現他的不敬行為,只見女子一雙嫩似柔荑的如花玉手時不時的緊握拳頭輕擊桌面一下,眉間也有一點幽怨久久不能散去,直到小二端上來了一壺老酒竹葉青女子便開始斟酌自飲。

  這便是他與顧凝曼二人的初識,那是顧凝曼要與人結親的前幾日, 不會飲酒的她第一次去那小樓借酒澆愁。

  紛紛雨下,青石板上的石苔被雨水侵濕,草色漸深,黑雲壓城,雨霧之中的街道漸漸的模糊不清。風流蘊藉的翩翩梅才晏微仰頭看著同在小樓之上倚著五色簾的顧凝曼,霧雨嵐嵐,她舉杯朝著簾外的雨霧,用那迷離的微醺之眼看著高舉的酒杯,口中喃喃著,“如此,便是最好?”那略微靠前的軟絲白繡鞋被斜飄進來的雨水打濕,露出鵝黃色的鞋邊。

  不勝酒力的顧凝曼不一會兒便有了些醉意,一壺未乾,便輕撫著額頭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剛起身來便突然向後退了半步,而後又要退半步的時侯,梅才晏輕身已至,一手亦已經攬住了她的曼妙腰肢。她那泛著冷光的白皙手指擦過他指尖,他握住她的手指,她垂眼看他微怔的神情,半晌,淡淡道:“多謝。”她等著他放開她,樓外雨水漸小,嘀嗒,嘀嗒,他卻沒有放開的意思,然後說道:“在下,杭州孤山小梅莊梅才晏,敢問姑娘芳名?”她微微轉臉,垂眼定定看著他,良久才張口回答,聲線是清脆而明亮的,猶若林籟泉韻:“開封,顧凝曼。”

  兩人如此相識,就如上蒼為了讓他放棄仇恨而派她前來的一樣,亦如上蒼為了度她的萬般不願派他前來的一樣。就這麽不早不晚的趕上了。

  那日兩人互訴衷腸之後,便已定了情事,梅才晏衝下樓台冒雨披星戴月,馬不停蹄的回了小梅莊,小梅莊內隻交待了一件事:“爹爹,我要娶妻,這就走!”顧家門裡見到了顧凝曼之後也隻一句:“我,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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