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眼見年輕和尚怒容更甚,幾欲起身離去。他慌忙說道:“行者息怒,此地是正經聽曲兒看戲的地方,真算不得那煙花柳巷之地。”
惠岸聽後臉色稍霽。
老頭兒見和尚面色有所緩和不再鐵青一片。心中微定,他繼續說道:“我雖說只是一個小小土地,可也算是天庭冊封的正神,怎會出入那等地方。此樓雖說喚作青樓,可卻從不經營皮肉生意。這裡的姑娘各個都是才藝高絕之輩,吹拉彈唱無不精通,其中厲害的更是琴棋書畫樣樣拿手,就連她們的樣貌也是一頂一的.....”老頭見到和尚臉色一僵,情又說錯了話,連忙補充道:“都是賣藝不賣身的。”
惠岸見老頭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無非是想要表明這裡不是什麽不正經的地方,想要留自己在此地消遣一番罷了。可是他還要趕去那青龍寺尋找合適的取經人,哪裡能耽誤時間呢?
雖然明白土地是一番好意,可他卻不得不告辭了。他正準備起身,老頭兒卻坐不住了,心說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怎能錯過,他急忙開口說道:“行者可是對著長安地界的路途不甚詳熟?我可以給您帶路啊。只是這日頭現在毒辣,咱們就在這兒歇息片刻待到午後再出發,您看可好?”
土地可真不愧是積年老鬼,一番話正正的擊中了惠岸的軟肋。雖然他情知老頭兒說的日頭毒辣只是托詞,他堂堂一方土地怎麽還會畏懼人間寒暑,只是卻不好意思一再推辭。隻得答應了下來。
土地欣喜不已,如同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各種人間的趣聞軼事滔滔不絕的講了出口,二人之間的氣氛也就逐漸熱絡了起來。
勤於修煉對人間知之甚少的惠岸聽得土地講的故事也覺得有趣,對他的感官也好了不少,隻覺得著土地老頭雖說修為低微,可是為人確是不錯。不由得不再端起架子,態度親切了不少。
土地見狀心花怒放,更加努力的賣弄起來。要說這天地之間的大事他不清楚,可是這長安城裡家長裡短的各種趣聞確是手到拈來。上至帝王將相,下至販夫走卒都能夠說出個一二。
聽著聽著,惠安竟在土地老頭說道唐皇時發現了有用的消息!
據說那唐皇夢中被怨鬼驚了魂,眼下正在籌辦一場水陸大會,說是要召集舉國上下所有的高僧大德進京講法,超度亡魂。
惠岸聽到此處心中一動,高僧齊聚一堂的話,那豈不是為菩薩省了大功夫?他們師徒二人只需在此守株待兔,靜候那水陸大會的舉辦不就行了?
他得此信息很是開心,雖說不太清楚人情世故,卻也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既然土地有此大功,需是要給些好處。惠岸沉吟片刻,從腰間取下個黃葫蘆倒出兩粒金燦燦圓滾滾的丹藥出來遞了過去。他心中想到,我父給的靈丹雖說算不得太過珍貴,但在這人間也是難得,想必應該夠了吧。
卻說土地在見到丹藥的一瞬間就閃電般的接了過去,並且將它緊緊攏在了袖中。土地感受到手中拿圓潤的觸感,鼻中嗅著那濃鬱的丹香,心中狂喜不已。從沒想到能夠天降餡餅的他今日竟然被一大坨黃金砸昏了過去。“
看來和上面的人搞好關系好處真是大大的有啊!”土地看向惠岸的目光越發的殷勤。他眼見中午就要過去,趕忙說道:“不知行者要去那裡?我這就在前面給您帶路。”
雖說已經知道即將舉辦水陸大會,可這青龍寺還是值得走上一遭的。二人正要出門,
卻被青樓中一個小廝攔了下來。 被擋住去路的土地面色有些不善的問道:“孫兒為何擋住爺爺的去路?”
小廝也不著惱,陪著笑答道:“我哪裡有這個膽子啊,是我家白姑娘想要見一見二位大人。”
土地老頭的喘息一下子急促了起來,他顫聲問道:“白姑娘?就是那位白姑娘?”小廝面帶自豪的回道:“正是那位,這整個青樓裡面也沒有那位姑娘敢擔此名號了。”
二人的對話令惠岸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疑惑的看向了土地。土地此刻仍舊激動不已,他興奮的解釋道:“這白姑娘可了不得了,才來這青樓中不滿一年,就已經藝壓群芳摘得了頭牌的名聲。她雖然整日蒙著面紗,可單單是漏在外面的那雙眼睛就不知勾了多少的魂魄。而且她那嗓音、身段無不是世間罕有的美妙,就算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了!”
說到這裡,他悄悄的瞟了眼前的年輕和尚,有些疑惑道:“也不見有多俊俏啊,怎能引得萬金難得一見的白姑娘親自相邀?難道她也察覺到了行者大人的不凡身份?”土地有些疑惑。
惠岸卻被土地這不要錢般的溢美之詞砸蒙了,不由得對那白姑娘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也就不做推辭,隨著小廝上了樓去。他倒要看看這白姑娘是何方神聖,有如此魅力,竟然使得一方土地這般失態,若是什麽妖邪的話,就隨手將至除去吧。
一陣悠揚的琴音自門縫中傳出,惠安不禁精神一陣,真是好琴藝,簡直比之蟠桃宴上的仙樂也不差什麽了。他推門進入,土地老頭緊緊跟在後面。
在見到身前白影的那一刹那,惠岸隻覺得自己的心神仿佛被三弟的弓箭射中了一般,僵在那裡不能動彈。
“阿彌陀佛”他默念了一聲佛號,這才勉強回過了心神。看到身後土地呆愣愣的蠢樣,惠岸隻覺得分外丟人,趕忙一腳將之踹醒。土地打了個趔趄,這才清醒過來,老臉上懵懵懂懂,顯得格外的滑稽。
“嘻嘻”一聲輕笑如同銀鈴般的在惠岸的耳邊響起。確是那白姑娘停下彈奏,起身上前。她饒有興趣的將目光在惠岸身上掃來掃去。
感受到那如同楊柳般輕柔拂過身體的視線,惠岸身子一緊,暗中運起八九玄功,這才察覺不到異樣。
卻見那白姑娘仿佛恍若未覺一般,朝著二人盈盈施了一禮開口說道:“我自幼仰慕佛法,今日在樓上見得高僧氣度不凡, 特來請您講經,若是有唐突之處,萬望饒恕小女子不敬之罪。”
惠安本想上來看看是否為妖孽作祟,可是眼下卻陷入了尷尬的境地。這白姑娘對於佛光毫無不適之感,定非妖物,只是她要聽經確是難為住了惠安。
想他在靈山乃是行者身份,類似於頭陀、羅漢的佛門護法。雖有降妖除魔的大神通,卻講不得經說不得法。如今面對白姑娘的請求確是進退兩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已經弄清行事的土地那裡能見得惠岸難堪,連忙說道:“姑娘一片向佛之心難能可貴,只是我家佛爺眼下有要是在身,抽不得空來給姑娘講經。若是姑娘心誠只需等到三日後的水陸大會,那時你自可一睹大師風采了。”
白姑娘眼神一暗,整間房屋都好似失了光彩。她輕聲告罪,轉身離去。雖然沒多說什麽但卻難掩一臉的失落之色。
出得青樓之外的惠岸仿佛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一般,滿滿的負罪感。“我這是怎麽了?”他苦笑一聲,抖擻精神,催促著失魂落魄的土地想著青龍寺走去。
屋內。
白姑娘一改之前泫然欲泣的模樣,口中叼著個梨子胡亂的啃著,邊吃邊說著:“真是累死我了,青叔你為何要我邀他們進屋啊。還有那小和尚到底什麽來路,一身佛法修為竟然如此之高,要是你不在一邊護持著,我早就被打回原形了。”想到小和尚身上那驚人的佛光,她有些埋怨的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房內的青衣人。
青叔沒有回答,嘴中確是喃喃自語道:“西方已經開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