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鳥臉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如果不了解情況的話,甚至會以為他損失的不是什麽天降靈寶,而只是一餐普通的吃食。
寅一不由得感慨道:比起老鳥的豁達心胸,自己還是遠遠不如啊。或許在他看來這些都只是身外之物,並不值得十分在意吧。
即便之前他們的一番辛苦甚至搏命都是為了這延壽續命的帝流漿,但當一切無法挽回時,老鳥還是能夠迅速整理好心情。
寅一有些羨慕的想,恐怕老鳥是真正踐行了他那祖宗流傳下的那句話了。
可是我還是做不到啊。
不縈於心,呵,說起來輕巧,但面對真正在意的東西時,又有誰能夠一直保持這份心境啊。
此時,剛剛將那一點帝流漿藥效吸收完的老鳥竟然滿心歡喜於之前一番惡戰所受的傷已經完全消失了,正展開翅膀亂七八糟的飛著慶祝。
寅一見到這一幕,頓時有些郝然。這老家夥如此雲淡風輕,我要是再喋喋不休,糾結個沒完的話,豈不是又要被恥笑嘲諷好多天了。
那就太丟臉了,寅一想到被老鳥追著嘲諷的場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趕忙收拾情緒,整理表情,不再喪著張臉。
在一旁看了半天大戲的白狐見寅一的一番表現,隻覺得有趣,他那一副就差沒說出來“我也不在乎”的樣子簡直要把她逗笑了,讓她本來陰沉的心情轉晴了不少。
此外,她對於老鳥的表現在詫異之余還是有些敬佩的。對於帝流漿的損失,蘇白捫心自問,她自己做不到如此坦然。
畢竟這可以短時間內助她提升大量妖力,大大縮短踏入第三境的時間,對於一直想找姐姐問個究竟的她來說,無疑是難以抗拒的誘惑,否則,蘇白也不會甘冒奇險,從大妖眼皮底下,火中取栗了。
不過,雖說最終沒有達成既定的目標,可也不是全無收獲,蘇白看著吵鬧著的寅一與老鳥,眼中滿是溫柔。
親人也好,朋友也罷,總之,自己在這座大山裡再也不是無依無靠了。
“不要再鬧了,咱們需要換個地方修整,雖說那藤妖本體基本不可能再來追殺我們,但剛剛的一番爭鬥想必也引來了不少注意,不想麻煩的話就趕緊動身吧!”蘇白出言打斷了他倆的胡鬧,準備著接下來的行程。
......
雲深不知幾許,縹緲不知何處。
一座朦朦朧朧的大殿中,滿臉焦急,身著白色宮裝的絕色女子望著身前玄光神鏡,長長舒了一口氣,那玄光鏡中的景象的竟然是寅一所處的山谷處。
“如何,我沒有騙你吧,小白定然會安然無恙的。這下總算把心放到肚子裡了吧。”看到白衣女子安心下來的樣子,端坐在雲台玉座上的模糊身影隨手把光鏡散去,出言調侃:“我看你的眼裡只剩下妹妹了,哪裡還有我這個糟老婆子。”
宮裝女子臉色一肅,急忙說道:“娘娘言重了,出雲剛剛只是擔心小妹安危,一時之間亂了方寸,失禮之處,請娘娘責罰。”
“好啦,好啦,你還是這幅樣子,都來我這裡百余年了,就連名字都是我給你改的,怎麽還是這麽生分呢。”玉座上的身影似是有些不滿意。
“娘娘對我和妹妹的大恩大德,出雲時刻銘記於心,不敢有絲毫遺忘!”白衣女子聞言急忙表態。
又是這意料之中的回答,那虛影輕笑一聲,說道:
“算啦,不逗弄你了,這麽認真幹嘛,一點都不像隻狐狸。”
頓了片刻,她再次開口道:
“不過我還是要再問一遍,小出雲,你真的下定決心了麽?”一改剛剛輕松語氣,那道身影似乎有些認真了。
得到白衣女子肯定的回答後,玉座上的人輕聲一歎。
一個好似極蒼老,又好似及其年輕的女子,緩步走下了雲台。那平凡無奇的樣貌上卻有著一雙如夢似幻的眼眸,流轉之間仿佛能夠洞察世間一切。
白衣女子看著走近的身影,輕輕低下了頭,只是臉上堅定的神色毫無動搖之意。堅持的說道:“娘娘慈悲。”
一道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名為出雲的女子似是承受了莫大的壓力,身形微微顫抖著,但依舊不肯退讓一步。
娘娘眉頭微蹙,她張了張口,想要出言勸阻,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良久之後她說道:“罷了,既然你這般堅持,我若是強留你反而落了下成,便成全了你這次吧。只是你要明白,一旦踏出這一步,再想回頭可是千難萬難了,到時,即使是我,也無法乾預許多。”
白衣女子銀牙緊咬:“此去無論後果如何,出雲絕不後悔, 可是若是不去做的話,我不甘心!”
“這確是你的執念了,世人皆言執念苦,可若是都沒了這份執,世間還會有甚麽意思可言!”
說完,只見娘娘素手一揮,白衣女子全身化作光影漸漸散去,在她完全消失前,最後朝著娘娘盈盈一拜:“小白就多勞娘娘照拂了,日後有機會,我會親自給她賠不是。”
娘娘望著出雲消散的地方,默然無語。
少頃,她自嘲一笑:“看來一上了年紀,就容易多愁善感呢。”
抬起頭,靜靜地回憶著,她記起了百年前,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狐狸帶著另一隻更小的的小家夥求到了自己門前。
自己只是礙於過往情面收留了她們。哪知道百年的陪伴,朝夕的相處,竟把她倆當成女兒來看了。尤其是出雲這丫頭,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她不斷成長,不斷進步,從小狐狸變成了婷婷少女,卻也在與自己漸行漸遠。
今日的離去,她雖說早有預料,但事到臨頭,還是難以釋懷。
這大千世界,有情眾生,都免不了為情所困。
這普天之下,恐怕只有那太上忘情的道士,還有金剛不壞的和尚才能免俗吧。
娘娘低聲自語道:“大女兒離家出走了,我的小女兒可不能再出了什麽差錯,既然善緣已經結下,那就該盡快讓她離開那個是非之地。”
說著,她朝著大山的方向看去,目光好似瞬間穿透了無盡空間,落在了蘇白身上。
.....
正在同寅一講話的白狐抬頭望了望,好似若有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