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大雷音寶刹。
卻說在那盂蘭盆會上,佛祖講法。講的是大乘佛法,三乘秒典,五蘊楞嚴。講經之時異象頻頻,只見那天降佛光、地湧金蓮、神龍圍繞、雨花繽紛。座下一眾聽得是如癡如醉。
講罷,如來對諸佛、阿羅、揭諦、菩薩、金剛、比丘等眾曰:“剛剛說的這三藏真經乃是修真之經,正善之門。可談天、說地、度鬼,教化那南贍部洲愚頑眾生,引之向善皈依。不知哪個願意替我去東土尋得一個善信,教他跋萬水,涉千山,歷經磨難來我處求取真經,永傳東土,勸化眾生?”
“時候到了!”如來左手邊的一人身形一震,臉上卻露出了然的神色,可不正是那日看望猴子的青衣老者!只是此時他的形貌卻不同於那日所見,他身披一襲黃色袈裟,腦後高懸金色光環,真是威武莊嚴,好一副神佛氣象。
他面色一肅走上前來,對著如來朗聲說道:“弟子願為佛祖出力。”
可就在這時,另有人同時說道:“弟子不才,願上東土尋一個取經人來也。”
兩人同時應下,確是令旁的神佛驚奇不已,諸眾抬頭觀看,發現一位是那五方揭諦之首的金光揭諦,另一位是那珞珈山潮音洞觀世音菩薩。
如來見狀,心中歡喜卻又一時拿不定注意。他沉吟片刻,才道:“此行需要的一位神通廣大者方可去得。二位尊者皆有大法力在身,自是無礙。可這路途中不許在九天霄漢中遁行,須是要在凡間半雲半霧目過山水,度化途中有緣之人,以待取經者驅用,況且到了那長安城中還要與唐皇相見....”
金光揭諦聽到此時,心中暗道不妙。卻見佛祖繼續說道:“因此需要一位熟通凡間世事之人才好行事。金光揭諦久居靈山,少履凡塵。觀音尊者卻時常化身千萬行走人間。所以此次重任就交與觀音尊者吧。”
佛祖又看了一眼二人,補充道:“金光揭諦欲在這取經之事上出力,不妨為那取經人記下途中諸般劫難,好為他功成之後封賞所用。”
聽到如來的決斷二者皆是信服,一同作禮退回原位不提。
......
卻說那大菩薩領了佛旨,以及賜下的袈裟、錫杖、金緊禁三個箍兒,帶上座下弟子惠岸行者出了靈山。
途中,惠安對於剛剛殿中的爭執有些不解,問到:“菩薩,為何那揭諦也想求得此行?這明明是個苦差事,有什麽好爭搶的?”
觀音大士微微一笑,答道:“雖說此行有些辛苦,可佛法東渡確是我沙門頭等大事,若是功成自是有大機緣,大果報降身。”
惠安聽得此話,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菩薩見狀不由得輕歎一聲,想那李靖何等聰慧的人,怎會生出這等呆瓜。可她又轉念一想,這份赤子至誠卻也是難得。有我這老師和他那天庭的爹爹照拂著,想來在日後的大劫裡也不會吃什麽虧,還是不再要求他許多吧。
菩薩也沒有再做解釋,駕起雲霧飛躍而起,惠安提起千斤重的混鐵棍,趕忙追了上去。
不多時,一道大河橫亙在去往靈山的必經之路上。菩薩停雲注目,只見這大河東連沙磧(注1),西抵諸番,南達烏戈,北通韃靼,徑過有八百裡寬,上下有千萬裡長,水流滾滾,大浪濤濤,確是船隻難行,飛鳥罕見。
一旁的惠安不由得說道:“我可以飛過此河,尚不知在何地的取經人,作為凡夫俗子該怎樣渡河呢?”
菩薩正要開口解惑,那波濤洶湧的江水中驟然竄出一頭妖魔,他二話不說,直直的撲向那觀音菩薩。
惠安哪裡能讓他近身,持棍上前,將之擋下。
好一個怪物,青黑皮膚,晦氣臉色,眼光如電,紅發亂蓬,使得一手寶杖衝著面前的惠安劈頭蓋臉的打下來。二者來來往往數十回合不見勝負。怪物見一時難以得手,開口問道:“好你個和尚,敢來當我捉人吃。”惠安大怒:“你這狗膽包天的妖怪也敢來冒犯觀音大士,真是不知死活。”
怪物聞言,心中一驚,抬頭看去,果見自己剛剛要捉的人正是那大名鼎鼎的觀世音菩薩。他趕忙丟下兵器,衝著菩薩納頭便拜,口中連連說道:“菩薩恕罪,菩薩恕罪,我剛剛是餓昏了頭。”緊接著,他將自己的一應來歷講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來這廝原本竟是那天庭大將,只因失手打破了琉璃盞才落到如此地步。不但被被貶謫到這荒無人煙的大河中,還要受那七日一次的飛劍穿胸之苦,甚是淒慘。他懇求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給條出路,解救於他。
菩薩見他願意皈依,方於他摩頂受戒,又取了個沙悟淨的法號,並責令他在此等候取經之人。
告別那沙悟淨,二人再次上路。途中又收服了頭豬妖喚作悟能,還給取經人找了條白龍作腳力。
一路走來,諸多經歷讓惠安略有所得。他沉吟許久,最後還是開口向菩薩請教道:“兩個徒弟還有一個腳力都是我佛門早早為取經人備好的麽?”
誰知菩薩曬然一笑,答道:“佛法東傳乃是大勢所趨,豈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之事。不管他們是巧合也好,故意也罷,遇上我只是抓住了機緣而已。就算沒有這匹白龍馬還會有其他的駿馬來馱取經人,至於徒弟,豬悟能與沙悟淨也只是隨手找的添頭, 真正有本事為取經人降服這一路妖魔,度過這諸多考驗的只有眼前的這隻猴子。”
惠安抬頭看去,原來他們已經到了五指山的地界。
二人降下雲頭,大聖也早有察覺。他見到來者是觀世音菩薩,又想到幾十年前那個青衣老頭的話,意識到自己脫困的機緣已到,急忙開口道:“求菩薩放我出山,我願皈依佛門。”
大聖此話卻是認真的,五百年的牢獄之災中的每一日都讓天性調皮喜動的猴子難以忍受,這等酷刑比之上刀山下油鍋都更令他痛苦恐怖。如今有了救命的稻草,猴子不顧一切也要牢牢抓在手心裡。
觀音菩薩見他意誠,也是心中歡喜。應下猴子,只要他陪取經人上西天求得真經,不但可以脫困,還能修成正果。大聖自是連忙答應下來。
他看到正要起身離去的觀音菩薩,忍了半天還是出言問到:“怎麽來的是你,不是那日來我這兒的老倌兒?”菩薩聞言,面色微冷,肅然道:“金光揭諦事務繁忙,來不得這裡。”
大聖瞧出不對,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道:“沒別的意思,只是想感謝他那日送我的桃子,真是甜呐.....”
菩薩不再多言,帶著惠安繼續向東飛去。
不到一日,只見一座大城坐落在前方地界,其上更是有金色巨龍虛影隱隱盤踞,正是大唐那正值昌隆的國運凝聚成的。
師徒二人在此不便繼續施法,斂霧收雲,化作兩個疥癩遊僧,入得了長安城。
注1:磧:(qì),沙磧,沙漠、戈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