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任壽從醉酒中醒來,便立刻帶著眾多隨從,在鄭鈺、沈江等人的陪同下前往糧倉。
經過昨天一整晚的奮鬥,糧倉裡的舊米已經全部清理掉了。
所以,此時的鄭鈺氣定神閑,沒有絲毫慌亂。
“開倉,請欽差大人驗糧!”
隨著鄭鈺的一聲大喝,糧倉的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一股新鮮谷米的香味頓時撲面而來!
差役們將那裝滿谷米的麻袋,一袋袋扛了出來,整齊地擺放在空地上。
任壽當即大步走上前去,令人拆開其中的一袋,白花花的稻米頓時露了出來。
“好新鮮的米!”
任壽抓起一把稻米,捧在手裡仔細地看了看,不由得驚歎一聲,道:“再拆一袋看看!”
“再拆一袋!”
“再拆一袋!”
……
隨著麻袋被一個個拆開,空地上放眼望去,盡是白花花的稻米,看上去尤為喜人。
任壽的眼中閃過一抹驚奇之色,當即頷首讚歎道:“本官一路巡查而來,少說察看了有六七個災區,他們的糧倉不是少糧就是陳糧,情況都不盡人意。唯有貴縣最符合標準,不但做到了盈倉滿倉,而且谷米也非常新鮮,沒有一粒舊米。鄭大人,你做得很好啊!”
鄭鈺心裡松了一口氣,急忙拱手回道:“大人過譽了。此處糧倉,關乎到一縣百姓之生機,下官不敢有絲毫馬虎和大意。不過是盡職守則,以求問心無愧罷了。”
“好一個問心無愧!”任壽點點頭,喟然歎道,“可惜,這再簡單不過的四個字,在那些貪官汙吏眼裡,卻是千難萬難!”
看過了康安縣的糧倉,任壽便再無憂慮,他跟著鄭鈺回到縣衙,開始詢問當地的救災事宜。
而鄭鈺早有準備,當即把沈江教他的那一套,從容不迫地說了出來。
“旱情發生不久,本官便下鄉視察,看到乾裂的土地和那些快要枯死的莊稼,心裡也如同刀割一般。視察回來後,下官便采納了黃主簿的建議,立刻發文寄給本縣士人,邀請他們前來縣衙相商,共圖救災大計……”
鄭鈺坐在下首的位子上侃侃而談,他並沒有貪功,而是將黃澄、鄭辭、沈江等人的功勞,全部向任壽陳述出來。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身為縣令,只要有一個從諫如流,主持救災、事必躬親的評價,就足以在自己的履歷表上增添濃重光輝的一筆,從而順利升遷。
若是太過於貪功,引起黃澄等人的不快,到時候被人揭穿,反而大大的不美。
考慮到沈江與任壽的私人關系,以及沈江幫助他躲過一劫的恩情,鄭鈺也有心回報,便著重詳談了沈江的功勞。
任壽坐在上位聽著,眼中異彩連連。
他本就是工部屯田司郎中,負責掌管耕地農作事宜,自然能夠聽出沈江所提建議的價值。
尤其是開挖水渠、搭建涼棚這兩條良策,前者治根,後者緩症,一主一輔,相得益彰,可謂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大川兄真可謂治世之才!”任壽激動的道,“這兩條救災良策,本官一定會稟報皇上,請皇上極力推廣,以此來造福我大陵百姓!”
沈江點了點頭,拱手微笑道:“若能造福更多的百姓,也算是沈某沒有白費一番功夫。”
“接下來,就由下官陪著大人,去各鄉察看一下吧。”鄭鈺順勢說道。
“呵呵,自然是要去親眼看一看的!”
任壽當即應允,
他要把這次巡察的收獲全部記下來,回去後寫成奏本交給皇上。 若是康安縣的救災之法,真的能在全國范圍內推廣開來,並且行之有效的話,那可是一件名留青史的大功德!
欽差大人雷厲風行,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在望月樓簡單地用過一點午飯後,就在鄭鈺、沈江的陪同下,風塵仆仆地趕往鄉下去了。
沈敬並沒有一同前往,而是留在望月樓,繼續教徐澈做菜,再加上曹煥等人到來,望月樓的廚房裡頓時變得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徐澈的性格比較內向懦弱,但他更是一個心地純淨的好人。
這樣的人,一旦認定了朋友,就會對其敞開心扉。
不過短短一兩天的功夫,徐澈就與曹煥等人打成一片,成了相交莫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這也是沈敬希望看到的結果,一個人只有有了朋友,才能真正逃離孤獨。
歡聚自在難得,散去終有時刻,快樂的時光似乎總是短暫的。
任壽身為欽差大臣,背負皇命在身,不能在康安縣城停留太久。
從鄉下巡察回來後,任壽便決定在當天傍晚,啟程回京複命。
濟祥河碼頭,一片爛漫的晚霞映照,鄭鈺等人在江邊為任壽送行。
“任大人,下官在這裡祝您一帆風順,早日平安回京。”鄭鈺一臉不舍的神情,拱手說道。
“呵呵, 此次康安之行,本官很是欣慰。如果下次有機會,本官還會再來這裡的。”任壽頷首微笑道,“不過,等下次再來的時候,鄭大人早已經高升別處了。”
“任大人說得哪裡話,只要大人有邀,鄭鈺無論身在何處,都定會前來赴約!”鄭鈺頓時喜笑顏開,信誓旦旦的道。
任壽點點頭,目光落到沈江身上,微微笑道:“大川兄,我會為你向皇上表功,大川兄有治世之才,隻做一個教書先生實在是太屈才了。”
“教書育人,亦是關乎國家長遠之計。”沈江搖搖頭道,目光複雜的望著任壽,“今日一別,不知何日能夠再見,望幼房兄千萬珍重。”
“這也是我想對大川兄說的。”任壽動容地說道,“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能在京城重聚。”
大人這邊互相告別,而就在不遠處,沈敬等人也在為徐澈送行。
“小澈,要不然你就留下來吧。”曹煥拉著徐澈的小手,極為不舍地道。
“我也想留下,可我家裡不會同意的。”徐澈的神情也很低落,“這次是任大人帶我出來的,如果我不回去,會連累他的。”
聽到這話,曹煥等人的臉上,皆是浮現出濃濃的失望之色。
“好啦,你們別再這麽煽情了。徐澈家裡不比我們,肯定是要回去的。”
沈敬卻是嘴角噙著一抹微笑,看著徐澈說道:“而且,小澈這次回去還有事要做呢,對不對?”
迎著沈敬的目光,徐澈卻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躲開,而是用力點了點頭,道:“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