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爹爹?”
聽到這話,沈敬不由得微微一愣,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疑惑道:“我爹應該就在外面,你不去大堂找他,在二樓晃蕩作甚?”
“原來是這樣啊……”
灰發老人點點頭,卻是在桌旁坐了下來,煞有介事地道:“那我不找令尊了,就找你隨便聊一聊吧。小娃娃,抱著心上人的感覺如何哇?”
聞言,那躲在沈敬身後的秦雅涵不禁俏臉一紅,卻是輕咬粉唇,大著膽子嗔道:“老人家好不知羞,偷看人家也就罷了,還問這種問題。”
“就是!”
沈敬更是氣憤,剛才醞釀了那麽好的氣氛,眼看就能一親佳人芳澤,現在全被這個來路不明的老頭子給毀了。
要不是看在老人歲數太大,腿腳不太利索的份上,他早就出手將其教訓一頓了!
不過,雖然不能動手打人,吼兩句應該還是可以的。
一來能夠起到震懾作用,使老人不敢輕舉妄動。
二來,也可以讓樓下的溫劍初聽到……你外甥有危險了,還不快來救援!
誰知,老人卻仿佛看透了沈敬的意圖,微微眯起眼睛道:“小娃娃年紀不大,脾氣倒不小。老夫雖然年紀大了,耳朵可沒聾,再吼一句,信不信老夫把你從窗戶那兒丟下去?”
“我沒吼,是你多心了。”沈敬目光一凝,隨即看向別處,裝作若無其事的道。
“嘿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叫樓下那小子來幫你。”
老人卻嘿然一笑,渾濁的老眼裡透著精光,道:“如果我沒猜錯,那小子應該也是個習武之人吧。只可惜你的算盤打錯了,就算他衝進來也無濟於事,老夫行走江湖這麽多年,若是連一個毛頭小子都打不過,豈不是被別人笑掉大牙?”
聽到這番話,沈敬依然面無表情,藏在身後的手掌卻已經悄悄攥出了汗水。
直到現在,他都無法看透老人的身份和來意。
而從老人剛才的身手和語氣來看,他明顯是江湖中人,而且武功應該很好。
但是他為什麽會找上自己?
自己不過是一介尚在念私塾的小書生,與那所謂的江湖武林,根本沒有任何的瓜葛和聯系。
難道是溫劍初的仇家,亦或是與老爹有關?
如果對方真的心懷歹意,自己又該如何脫身,並且保護好身後的秦姐姐?
就在沈敬心亂如麻之際,老人卻忽然起身,向他大步走來。
“忍不住要動手了麽?”
沈敬心如死灰,卻是緊緊攥起了雙拳,準備等老人再走近些,就撲上前去纏住他,為秦雅涵爭取一些脫身的時間。
下一刻,老人卻是與他擦肩而過,嘿嘿笑道:“不拿你尋開心了,我在這裡耽擱了這麽長時間,得趕緊去通報才是,老爺估計已經等得著急了。”
“什麽意思?”
沈敬皺了皺眉,扭頭盯著老人,卻見他打開房間的門,然後就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猶豫了一下,沈敬牽著秦雅涵的小手,也跟著走了出去。
只見老人已經走下樓梯,大步向沈江走去。
溫劍初原本是慵懶地倚在樓梯扶手上,看到這一幕,忽然面色一凜,抱劍擋在了沈江面前,凝視著老人道:“你要做什麽?”
“呵呵,老夫並無惡意。”
老人停下腳步,向溫劍初身後的沈江抱拳行了一禮,笑眯眯地道:“沈先生,我家老爺想要見你,
不知道閣下可有時間?” 之前看到老人從沈敬的房間裡走出來,沈江本就暗暗奇怪,聽到這話,他不由得更加疑惑,當即開口道:“劍初,不得無禮。”
溫劍初冷哼一聲,這才讓開道路。
沈江向老人拱手回了一禮,道:“敢問閣下貴姓,你家老爺是哪一位,他現在人在哪裡?”
說這話時,他還下意識地往二樓看了一眼,似乎在說,你家老爺不會也藏在我兒的房間裡吧。
聽出了沈江的言外之意,老人卻是毫不尷尬,反而擠了擠眼睛,咧嘴笑道:“呵呵,我名洪西,沈先生叫我老洪即可。至於我家老爺麽,他姓華,此刻正在後門等候。”
“姓華……”
沈江沉吟片刻,眼裡驀然閃過一抹驚訝之色,急忙說道:“快快有請!”
對於沈江的反應,洪西似乎早有預料,他當即微微一笑,便轉身向酒樓的後院走去。
沈敬剛剛從二樓走下來,聽到這話,頓時睜大了眼睛,目光錯愕地向洪西的背影望去。
周知正前幾日來信說,即將調任康安知縣的,是一個叫華魁山的人。
洪西說他家老爺姓華,莫非……
不過片刻功夫,洪西就折返回來。只不過這一回,他卻是跟在了一個中年男人的後面。
看到來人,沈敬急忙打起精神,定睛看去。
只見人穿著一身青黑色的寬袍,頭戴方巾,步履異常穩健。他雖是一副文人打扮,卻生得粗眉大眼, 方鼻闊口,容貌甚是威武,皮膚也不似尋常文人那樣白皙,反而呈現出偏黑的麥色。
眾人錯愕的功夫,中年男人已經走到了沈江面前,抬手道:“在下華魁山,初任康安知縣,特來拜會沈先生。”
說話也是中氣十足,全然不似文人一般柔弱。
“康安縣丞沈江,見過縣尊大人。”
對方已經表明了身份,沈江自然要有所表示,當即拱手見禮,從容不迫地道。
華魁山微微頷首,威嚴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本官此番前來,一是為了跟你打個招呼,日後省去好些麻煩。二是心中有一個不解之惑,想要當面問一問你。”
“大人請講,下官定知無不言。”沈江微微一愣,肅然說道。
華魁山卻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厚生等人的身上,沉吟不語。
“今天是上元佳節,故而下官約了鄰居好友,一同出來賞燈遊玩,因為走得累了,便到這裡來歇歇腳。”
明白華魁山的意思,沈江便開口解釋了幾句,然後對沈敬叮囑道:“麟兒,為父與縣尊大人有公事要談,你陪著厚生他們,繼續出去賞燈去吧。”
“哦。”
沈敬點了點頭,便陪著厚生李嬸他們,一起從望月樓走了出去。
來到外面,望著街道上的繁榮燈火,沈敬輕輕地舒出一口長氣,頓時覺得神清氣爽了許多。
他向身後的酒樓瞥了一眼,有些擔心的低聲喃喃道:“爹爹一個人在裡面,不會出什麽事情吧?那個新來的華知縣,可不像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