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馬上要畢業了吧”，

　吃過晚飯，四人坐在客廳閑聊，宋玉華笑著問道，

　“嗯，再過幾天就領畢業證了”，李蓉蓉將切好的水果給大家端過來，

　“還繼續讀嗎”，宋玉華邊泡茶邊說，

　“不讀了”，李蓉蓉看了男友一眼。

　“想讓她讀個研究生呢，不願意”，趙子明接過話，搖了搖頭說道。

　李蓉蓉嬌媚地橫了男友一眼，哼，再讀下去，男友都跑了，她可不會因小失大。

　趙子明端起茶喝了一口，稍微有點燙。

　雖然很想再玩幾年，奈何女友不上當，以後要痛並快樂著了。

　“不讀也好，在哪裡都可以學到東西”，

　宋玉華讚同，對於李蓉蓉來說確實沒必要糾結於一個證件。

　她挺喜歡蓉蓉這孩子，有靈性，識大體。

　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有幾分拘謹，放不開，現在看不出任何以前的痕跡，完全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讀書，讀書，我們家的混小子，念到現在，書都讀到狗肚子裡”，李偉突然發火，

　“你少說兩句”，宋玉華勸道，

　“哼哼”，李偉不樂意，喝了一口茶，一會又忍不住說道，

　“你說我家的兔崽子吧，老子辛辛苦苦供應他，好吧，待在國外不回來，現在我和你嫂子成空巢老人了”，

　“姐，你倆怎麽不去那邊”，李蓉蓉好奇問道，

　“生活習慣差別太大”，宋玉華也苦笑，

　到了他倆的年紀，本來應該頤養天年，含飴弄孫，誰知道竟然孤單兩人在國內。

　“阿明，你們以後有孩子了，千萬不要送到美國去培養”，李偉也放開了，繼續說道，

　李蓉蓉臉色飛起一道紅暈，偷偷看了男友一眼。

　“我孫子，讀完小學六年級去的美國，應該說基本價值觀已經成型了，但在那裡待了兩三年後，他全盤接受了美國文化，竟然開始看不起自己的祖國了，說我們是極權國家來的，被洗過腦，認為我們骨子裡有反人類普世價值的根子，你說這算什麽”，

　李偉看起來帶點憤怒又異常沮喪。

　“小孩子知道什麽”，宋玉華在一旁勸道，

　“呸，三年下來，在他身上花了最少一千萬，給他最好的教育，美國頂級精英所享受的教育，他都享受到，到頭來養了個白眼狼”，

　李偉看來是被孫子傷透了心。

　也許單純的不孝，還不至於這麽傷心，被孫子從根子裡否定，也難怪他受不了。

　李偉雖然算不上好人，家國情懷在那裡。

　趙子明不知道說什麽好，怪不得每次來，都是李偉兩個人，從來沒見過他兒子。

　原來已經在國外定居了。

　“這麽不著調，他爸也不管，我就更沒說話的余地了，以後有機會，介紹你倆認識。說起來，他在大學教書，孩子都教不好”，

　李偉歎息，

　此時此刻，哪有半點商界梟雄的風采，完全就是一個糟老頭，為家裡長短所苦惱。

　趙子明應和了一聲，看來李偉這事業是沒人繼承了，只能便宜外人了，可惜。

　“算了，說這些也沒意思，過不了幾年，也就眼不見心不煩了”，

　李偉喝了口茶，搖了搖頭。

　趙子明從中感到一種莫名的悲涼，任李偉梟雄一世，也抵不過時光無情，到頭來孤獨終老。

　兒子已經在美國定居，適應了那裡的生活，不可能回到國內，孫子的思想，和他又水火不容，沒有共存的空間，只能選擇分開了。

　“現在我就想，等哪一天乾不動了，養老院，我是肯定不會去的，腿一伸算了”，

　李偉拿起茶壺給幾人添茶倒水，

　李蓉蓉吐了吐舌頭，有點不好意思，只顧聽故事，忘了服務了，連忙接過水壺。

　“呸呸呸，說什麽呢”，宋玉華帶著薄怒，

　“好好，不說了，要長命百歲”，李偉求饒。

　他自然也是信口一說，不到六十的年紀，稱得上年富力強，以他的身體條件和現在的醫學發展，再活一二十年，不成問題。

　“說起養老，馬上要全面放開二胎了，真是……”，李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意味，很容易聽出一些情緒。

　趙子明笑了笑，

　他還真沒想到，李偉也是個憤青呢，可能是喝了一點酒，也可能是兩人關系近了，讓他無所保留。

　“靠生孩子養老，真是一個好辦法，等孩子老了，讓孫子接著生”，李偉撇了撇嘴，

　“你說說，科技發展這麽快，就不能考慮一下別的手段，聽說日本老齡化更嚴重，也沒見他們鼓勵多生孩子”。

　趙子明無話可說，

　“在這點上，你不能不佩服孫正義，人家真的是高瞻遠矚，現在已經開始投資機器人公司了，把未來壓在這上面，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思路”。

　李偉話匣子打開，滔滔不絕，思路天馬行空，扯東扯西，看來平時憋的狠了，一有機會，就全部倒出來。

　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年紀小的，說不到一塊，沒有共同話題，跟他同輩的，死的死，翻臉的翻臉，沒幾個朋友。

　今天這酒一個喝，水到渠成，和趙子明突然有點忘年交的意思。

　宋玉華看著老公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也沒阻止他，老頭子鬱氣太多，需要發泄一下。

　陳釀的後勁確實有點大， 也可能是心情的原因，李偉看著眼神都有點飄了。

　“阿明，我癡長你幾歲，說點大話，你別介意”，

　“說哪去了”，趙子明笑道，好壞話他還是分的清。

　“保持著你現在的情懷，雖然它可能會給你帶來很大的麻煩，甚至困難，總有一天，你會感謝它的，錢雖然重要，卻不是生活的唯一”，

　李偉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在內。

　趙子明看著李偉，不知道他是否在為年輕時的狠辣，感到後悔。

　太過注重物質利益，而忽視了其他東西，或者放棄了一些東西。

　趙子明不得而知，不過，他從心裡還是很感謝李偉這番掏心肺腑的話。

　不管怎麽說，心意在那。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