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典的要求,曹丕沒有立刻答應。因為李典冠禮沒多久,很快就可以舉孝廉了。舉孝廉,是漢朝最重要的選仕手段。漢朝絕大部分官員經歷過舉孝廉這個階段。按照漢律,各地郡國人口滿二十萬每年舉孝廉一人,滿四十萬每年舉孝廉兩人,以此推之;人口不滿二十萬,每兩年舉孝廉一人;人口不滿十萬,每三年舉孝廉一人。
而邊郡和胡漢雜處的地區則有優待,如幽州、並州、涼州的邊郡地區,人口滿十萬每年即可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每兩年舉孝廉一人,五萬以下每三年舉孝廉一人。現在天子雖然還在長安,四方斷絕,可是擁兵自重的地方官員,名豪大俠,富室強族卻不敢公然在漢朝的選仕制度上作假,落到文人士人嘴裡,定然會被譏笑得體無完膚。
每次一舉孝廉,都是各個郡國官員、大族、豪強、富戶之間的博弈和妥協,畢竟名額有限,家裡每出一個當官的,自己家族的勢力和名聲就大一分,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高門大族,汝南袁氏、弘農楊氏,就是例子。
曹操現在入主兗州,掌握著東郡和濟陰郡一部分地方,這兩郡都是大郡,在曹操幾次安撫流民的政令之後,東郡人口已經超過四十萬,濟陰郡則有二十萬。因為濟陰郡太守弱勢,不敢和曹操爭搶名額,所以每年曹操手上有三個名額。
舉孝廉之後,被舉的才俊還需要去大漢都城去參加考試,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箋奏。通過了考試之後方才量材錄用,但是這個流程在董卓殺主鴆後、蕩覆王室之後就作廢了,因此只要舉孝廉,年輕人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當官了。
曹操控制所控制的東郡和濟陰郡的三個舉孝廉名額當然是先給自己人,比如李乾的兒子李整、夏侯惇的長子夏侯允就已經舉孝廉了。今年李典年紀也到了,曹操本是打算給他一個名額舉孝廉的。舉孝廉之後就可以當官了,天工坊只是曹軍麾下一個作坊,除了平安領著一個軍侯之外,並沒有人有實際的官職,讓一個即將舉孝廉的人進入天工坊,實在有點不合理。
所以曹丕只是說,自己的父親要讓李典舉孝廉,自然是需要他擔當大任,所以進入天工坊之事不能輕易作決定。意思很清楚:曹丕作為兒子,是萬萬不能和老子搶人的。
李典聽完之後心中多少有點失落,經過一次做說客的過程,他已經清晰地知曉眼前這個年幼的三公子絕對是一個天縱之才,他沒見過甘羅,可是在他看來,甘羅也沒有三公子如此翻手為雲的手段,所以他想跟在其身邊,邊看邊學。但是李典也明白,舉孝廉這事可不能由著自己性子說不去就不去,因此這件事情只能暫時擱置,再想辦法。
勸退呂布這件事情圓滿解決後,已經到了夜間子時,曹丕命李乾夜間加強戒備之後自去睡覺了,當曹丕進入夢鄉的時候,駐守鄄城荀彧又被婢女從榻上叫了起來,唐氏還是被吵醒了。
書房內,荀彧跪坐在案前,看完了曹丕傳給他的竹簡,狠狠一拍桌子讚道:“好啊!呂布一推,兗州無憂矣!”
唐氏坐在一旁問道:“夫君為何如此歡喜?”
荀彧搖了搖手中竹簡,說道:“這三公子許呂布以糧食和武器,已經勸得他退兵!呂布的軍隊乃是百戰之士,也只有他麾下才能對曹公造成威脅,如今他一退走。兗州擺明旗號反的也只有張邈了,其他大族在曹公積威之下只能屈服。這張邈的陳留兵人雖多,卻不足為慮....”
說完荀彧站起身,
來回踱步:“這樣看來,這三公子從一開始兵行險著夜襲張邈民夫營激起營嘯,再到後來固守濮陽,都是有意為之,在呂布面前暴露張邈之短,然後曉以利害、許以重利....行這離間之計!厲害!厲害!頗有故人合縱連橫之風!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把這濮陽城守得如此堅固,張邈這般權利攻城,兩日都登不上城牆?” “聽夫君這般說來,這位三公子還真是一個異人呢!妾身早就聽聞,曹公三子,眼有重瞳,本以為只是比尋常孩子聰明一些....卻沒想到胸中韜略,盡厲害若斯....”
“是啊!這等手段,別說是七歲小童,就是善用謀略之人,也未必能想得出來....今夜看來是睡不成了,尚需準備糧草,運往城外....”
次日一早,呂布一萬軍隊拔營而走,這讓張邈和他的一眾手下都吃了一驚,想找陳宮商議,卻得知陳宮昨夜去了呂布營中之後便一夜未歸,現在已經不知所蹤....
這讓張邈徹底慌了神,他派出自己的弟弟張超帶人快馬追上呂布軍隊,詢問呂布不辭而別的原因,但是很快,張超就折返了,說呂布不但避而不見,而且還派騎兵驅逐他們...
張邈聞言大怒,拔刀砍斷了營帳中的桌案,然後來回快速踱步,嘴裡念念有詞:“這當如何?這當如何?”
張超立刻說道:“兄長莫急!兗州大族大多還是支持吾等的,所以吾等乃是人心所向,這呂奉先,反覆無常之輩,走便走了!只要吾等盡快貢獻濮陽城,曹軍其他三城定然膽怯,吾等只要派出名士遊說吏民,三城自然望風而降,到時候曹孟德歸來,無地無糧,吾等據稱堅守,便可一戰功成!況且豫州刺史郭貢應該正帶兵趕往鄄城,吾等和他合兵一處,未必弱於跟呂奉先合兵!”
張邈聞言後猶豫地說道:“可是這濮陽堅守兩日,未見敗像...”
張超立刻說道:“吾等今日發動民夫,造投石!衝車!明日以攻城重器強攻之!看他們如何抵擋?”
張邈還是猶豫不決,張超又說道:“奪兗州,驅曹操,乃是兄長、呂奉先,陳公台三人合謀。如今呂奉先是被曹丕小二勸走的!陳公台乃獻計之人,卻不知所蹤。三人只剩下兄長避無可避,難道兄長這時候回陳留,曹孟德就會放過我張家?況且吾那侄兒還在城中....”
“賢弟說的沒錯!吾等沒有退路,只有強攻一途!”張邈總算下定決心,開始傳令民夫營造攻城器械,自己大軍則修整一日,次日準備大舉攻城。但是天色剛亮,一股潰軍朝著張邈的營地本奔來,大約有數百人....這支狼狽不堪的隊伍帶來了一個讓張邈無比絕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