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郡位於兗州西北邊界,北面跟冀州交界,西面跟洛陽所屬的司隸校尉部接壤。黃河的一條主河道和一條重要的支流穿過了郡內,因此東郡水量充足,同樣卻也年年水患頻發。
水患來了,佔據地利優勢的大地主受到的傷害比較小,而且頗有存糧,所以他們可以利用這個時機屯糧居奇,賣給其他的自耕農,如果自耕農還不起錢,就隻能買身買地,因此東郡豪族兼並土地的情況較為嚴重。
正因為這個原因,於毒為首的賊寇才會殺到東郡來,隻要把豪族殺了,自然會有一大群被逼賣身的自耕農跟隨他們,這也是他們能夠聚集十萬賊寇肆虐東郡的原因。
東郡被這幫賊寇霍霍一圈之後死了不少大族,很多莊園都已經荒蕪,田間也長滿了野草,現在正值收獲的季節,但是卻沒有多少米糧了,所以東郡著實餓死了不少人。
那些在今年的暴亂中僥幸活下來的大族正準備拿著糧食來勾引那些餓得半死的百姓賣身賣地的時候,曹操回到了東郡。
曹軍一到東郡,就把自己的糧食拿了出來,分給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然後花錢從各處鐵匠鋪買來農具,讓他們在冬季過後播種種田,同時在東郡附近荒廢的莊園裡修繕了那些破敗的房屋,讓流民熬過這個冬季,這一系列的舉措讓曹操迅速在百姓心中豎立起了聲望,那些因為賊亂沒田沒地沒飯吃的流民們立刻把曹操當成了真正的主人。
其實這些流民中還有好些是被打得家破人亡的東郡大小地主,他們的地契已經不見了,但是曹操依舊派人去實地詢問這些人的來歷和家底,隻要能夠落實的,都會把荒廢的莊園還給他們,本來這些地主們覺得自己或許要被那些其他大族收進莊園裡做些文書和算數工作了,沒想到不但有了糧食,還得回了自己的地盤,同樣開始對曹操感恩戴德。
尤其是這些落魄地主家的人可不是目不識丁的農民,好些人還頗有文化,又給曹操的行政班底補充了力量,很快,曹軍內就多了很多知書識字的刀筆吏,為軍士們記錄軍籍整理統計物資。
過了初平二年的冬季之後,這些被曹操從家破人亡的邊緣挽救回來的東郡百姓們成為了最支持曹操的一部分人。
曹操入主東郡會有人高興,自然也會有人不爽,那些沒有被賊亂波及的東郡大族們對曹操這種做法肯定是不高興的,本來他們可以趁著賊亂要地要人,現在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所以在經歷了對曹操救命之恩短暫的感激之情過後,剩下的就是無盡的反感了,好些人還傳書給兗州刺史劉岱,質疑曹操東郡太守的合法性。
畢竟曹操這個東郡太守是袁紹封的。兗州刺史劉岱收到傳書之後依舊保持緘默,因為他也明白,曹操可不是橋瑁,在這個漢室宗親眼中,曹孟德就是一個亡命之徒,他敢隻身去追擊凶名滿天下的董卓,敢隻身迎擊十萬黑山賊眾和匈奴人,這等狠人,他劉岱不敢惹。
這樣一來,東郡的大族們隻能認命了,加上曹操來之後減了不少賦稅,所以他們不滿的情緒也漸漸消失。
初平二年冬末,天氣寒冷,好在沒有下雪,曹丕和曹鑠窩在壁爐邊上聽著戲志才講《公羊春秋》。他們所在的宅院是一個已經滅門的東郡大族所有,經歷了一番修繕之後曹家便住了進來,這些天兩歲的曹彰跟在曹丕的身邊居多,因為卞氏沒有心力管他了.....原因很簡單,卞氏又懷上了。
現在頭上已經長出細小黃毛的曹彰沒有其他孩子那般吵鬧,
更多時候隻是默默地爬來爬去,玩著曹丕以前玩剩下的木偶,這天戲志才講公羊春秋已經到了尾聲的時候曹彰已經躺在厚厚的絮被上呼呼大睡了。 “三位公子,今日吾便說道這兒。”戲志才說完起身,朝著他們拱了拱手就要轉身離開。
“先生。”曹丕突然開口。
“三公子,何事?”
“.....平安,把東西拿來。”
“諾,三公子!”
平安是曹丕的護衛頭子,自從到了東郡之後,曹操從典韋統領的宿衛營裡撥出了一些年輕機靈的軍士給曹丕和曹鑠做護衛,他們一人有五個護衛。
這些護衛年紀最大的也就18歲,最小的隻有15歲,那是因為考慮到曹丕和曹鑠年紀都不大,要跟他們做長期護衛,自然要找年紀小的。
不一會,平安捧著一件裘袍走了進來,這裘袍顏色斑駁,看起來明顯就是拚接起來的。
“吾和兄長看先生身體不好, 時常咳嗽,這天寒地凍的時候又每日給我們講課,實在有些過意不去,又怕先生在路上受寒,所以就把我們兩人的裘袍讓婢女拚接到了一起,送給先生禦寒。”曹丕說道。
“這......三公子,吾萬萬不可收這樣貴重的東西啊。”這時候還沒有棉花,所以裘袍是漢朝最高級的禦寒衣物了,那是用動物皮毛做的,用料極多,而且能做裘袍的皮毛也少見,一件裘袍可以換來十個壯丁,就算是曹丕和曹鑠,其實也就有一件而已,兩人身量小,所以隻能拚接在一起,才能送給戲志才。
“先生不要推辭了,這是我和兄長對師者的一片心意,先生既要教我們讀書,又要幫助父親處理軍務,著實不易,我和兄長也不經常出門,所以這裘袍還是給先生好一些。”
“這.....”
“先生,東郡百廢待舉,還望先生保重身體。”曹丕起身作揖,曹鑠立刻跟著做。
戲志才輕輕點頭:“如此.....某就愧領了。”
再次道謝之後,戲志才披著裘袍離開。
“.....三弟,厲害啊!父親賞錢糧女子這戲先生都堅辭不受,沒想到三弟送個裘袍他就收下了!”曹鑠笑嘻嘻地說道。
“....錢糧女人,對於戲先生來說已經沒用了。”
“啊?”
曹丕輕歎了一口氣,沒有回答。作為一個上過戰場看過死人的他來說,戲志才的身體已經接近油盡燈枯了,那是心病和生理疾病共同作用的結果,以現在的醫療條件,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