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陰郡的離狐縣在濮陽的東南面,距離濮陽只有五十裡左右的路程,是東郡、陳留、濟陰三郡交匯之地,交通便利,通商三郡,為濟陰郡最為富裕的縣城。在曹操平定青州黃巾余孽作亂之後,離狐縣一直在曹操的掌握之下,可是等到張邈、呂布造反之後,這離狐縣又是第一個關閉城門、遣返曹操派出的鹽鐵令已經稅官的縣城,之後他們還破壞了通往濮陽的馳道。
後來叛亂平息,離狐縣雖然也補繳了兩賦及罷免了縣令,但是此縣當家做主的依舊是孟、楊、吳三大家族。被罷免的縣令姓孟,新縣令姓楊。
此縣三大家族在上繳了兩賦之後其實還是惴惴不安的,因為他們終究在那一場亂事中站在張邈一邊,直到八月份方才放下了懸起的心思,因為他們三家各有一女被州牧的二公子納為妾室,雖然是妾,終究還是成了州牧的親家,若是州牧心存芥蒂,自然不會允諾這門親事,所以如今他們又可以高枕無憂了。
離狐縣城池位於濮水下遊之北,但是在濮水之南卻還有一個縣城的舊址,秦朝末年之時,此縣位於濮水南面,縣城東面數裡出有丘林,丘林下有一穴,林子和洞穴都不大,卻時常有狐狸出入。那時候縣城裡時常會出現狐狸偷吃百姓家中肉食,還會拉出穢物在城中,百姓不堪其擾,才把縣城搬倒了濮水之北,更名離狐,取遠離狐狸之意。
如今的舊址早就沒有了昔日的城郭和房舍,傳說中常常出沒於此的狐狸也不見了蹤影,可是丘林洞穴仍在。在興平元年的九月,一個自稱恩哥的年輕男子帶著一匹糧食來到了這裡,把糧食藏於洞穴之中,每日午時來到丘林之外,分發糧食給附近的饑民。
此時的糧價已經貴到離譜,大多小家編戶民的存糧和花錢買來的糧食早就見底,每日只能用一點粟米熬粥然後去山中找些菌子放在裡面調位,勉強挨著日子.
那些大家和中家此時已經把自己家中的糧食、財貨運往離狐縣中,以免放在莊園裡被數量越來越多的饑民覬覦,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施粥行善,再過半個月,等到連熬粥的米都沒有的時候,這些小家的編戶民也只能跟著那些早早被中家趕出來的萌戶佃農一起在路邊吃土和樹皮了.所以當離狐附近的百姓知道在濮水南的丘林有人送糧食之後,隨即蜂擁而至,每日在這小丘林外面都有大批穿著麻衣的百姓拿著陶碗等候恩哥施米。
這個名叫恩哥的青年看起來最多只有二十出頭,但是身材高大,肌肉虯結,手掌有厚厚的老繭,一些老人都說,這位恩哥是行伍中人,多半還身負武藝。
剛開始的幾天,恩哥只是自己一人在此放糧,過了幾日,身邊就多了十來個幫手,都是那些流浪的饑民,他們被恩哥收留,作為自己放糧的幫手,聽說到了晚間恩哥還會在沙土之上用樹枝教這些人識字。有些百姓得了病,恩哥還會出手施救,有些救活了,有些沒救活。
原來恩哥不止心善,還是一個讀書人,識字還懂醫,所以大家都說他不是行伍中人,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如今有錢人家都跑到了縣城裡,躲在城牆後面,離狐附近猶如鬼域,恩哥這個善人的出現,讓附近那些揭不開鍋和正在挨餓的百姓看到了一點希望。
不過這點希望,很快就破滅了,在興平元年的十月初三,恩哥對走出來,環視了一圈那些每日都拿著陶碗等他放糧的百姓,這些百姓比初見的時候又瘦了些,還有些之前看到的老人和小孩已經不見了,
但是又有不少新面孔。 “公子說的,趁勢而起!”恩哥心中默念,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鄉親們!我的糧...已經發完了...”
此話一出,人群裡一陣騷動。
“發完了?”
“完了?”
“唉!要餓死了!”
“這冬天怎麽過啊!”
“恩公子!帶我走吧!我願意做你的萌戶佃農!我還有一個十一歲的女兒....可以給公子為奴為婢!”
“恩公子!我家有男丁八人,可以為公子墾荒種地!!”
一時之間,各種各樣的喊聲響起,恩哥高舉雙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這些日子他又是放糧又是治病,確實得到了這些人的信任,他一做手勢,大家都安靜下來。
恩哥歎了口氣說道:“鄉親們!其實我跟汝等一般, 已經沒地方去了!那些...”他指了指身後的洞穴,裡面本來還有糧食,現在卻已經空空如也:“是我全部的家當,如今已經都給你們了...”
“嗆啷~”一個乾瘦的年輕人手一松,陶碗掉到了地上,這年輕人已經瘦得剩下皮包骨,這時候他蹲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很多人都哭了。
恩哥此時突然振臂大喊:“哭有什麽用?你們到底想不想活?想不想活下去?”
眾人又開始抬眼望向他,只見恩哥繼續大聲說道:“你們想活的話,我可以帶著你們去找糧食!如果你們不想活,那就待在這兒哭吧!”
“哪還有糧食啊....糧食都在城裡了...”一個身穿絲帛短裝,外面隨意裹著一間麻布長袍的壯年男子高聲說道。
這個男子恩哥認識,他名叫劉大,是離狐城外的一個裡魁。裡有時魁,民有什伍,善惡以告,裡魁是漢朝最低級的官員,掌管城外百戶平民,這些平民五家會有一個伍,十家會有一個什主,相互監督,若是發現對方有惡事,可以報告裡魁,由裡魁上報給亭長和有秩。
漢朝官吏到了亭長和裡魁這個位置,基本上不可能是大族子弟了,一般都是出自小家,因為大族子弟就算不舉孝廉,也可以通過征辟製去做官,不需要做這麽低級的官吏,所以災荒一到,裡魁劉大也變成了饑民,靠著恩哥放糧。
恩哥看著劉大,一字一句地說道:“劉大哥,你說得沒錯,糧食都在城裡,我們這便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