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是傻子，但有些人卻喜歡拿老百姓當傻子，哼哼，等著瞧吧，過兩年看看誰還會買國產電視的帳?”，林維楨端起茶壺停在嘴邊冷笑道。

　“你如果真的想做家電生意，就別再小打小鬧了，往大裡做！”

　喝了口茶，繼續道:“我昨晚不是說過麽，租個大點的店面，好好裝修一下，自己培訓導購營業員，自己組建售後維修團隊，用優秀的服務跟國營商場競爭，相信我，這生意絕對差不了。你要是能把國營商場擠垮了，算你的本事，我額外多給你兩成的乾股！”

　一直到80年代中後期，隨著個體和集體性質的百貨店逐步興起，國營百貨商場才失去了商品流通主渠道的地位。

　92年後，國家放開了零售業對外資的限制，外資一擁而入，國營商場的好日子終於到頭了，在競爭中幾乎全部敗下陣來。

　而如今，國營百貨商場依然是零售業的主力軍，承擔著生活物資分配的職能，其管理制度更加接近於行政機關而不是現代企業，經營導向以供給而不是需求導向為主。

　這就導致了工廠生產出來什麽就賣什麽，而不是老百姓需要什麽賣什麽。

　跟家電行業一樣，零售業也是賣方市場，國營百貨商場的營業員比首都飯店的門童都趾高氣昂。

　所以，都不用打價格戰，只靠服務態度一項，保證能把國營百貨商場打得落花流水。

　郝萬福頓時大喜，倒不是因為能拿額外的兩成乾股，何況他自忖也沒這個本事，國營商場豈是那麽好對付的?

　之所以喜出望外，僅僅因為林維楨的這個態度，自己沒有失去他的信任，這比那兩成畫大餅似的乾股重要多了。

　郝萬福沒被興奮衝昏了頭腦，抓耳撓腮道:“哥，你說的這些都好辦，可貨從哪來?現在進口家電的上遊渠道都掌握在國營商店手裡，我們從他們手裡拿貨跟他們搶生意，他們能答應嗎?”

　林維楨和譚沁相視一笑，笑著問:“萬福，還記得我有個老外朋友嗎?”

　“你說那個混血的丹尼爾?我遠遠的瞧見過一次，哥，你提他幹啥，他能幫我們搞到貨?”

　“丹尼爾上個月在特區成立了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只要是賺錢的生意，他都做，你說他有沒有能力搞到貨?”

　郝萬福一拍大腿，激動道:“對啊！”，緊接著又搖頭道:“不對不對，跟外國人做生意，必須要美元，可我們哪來的美元?”

　林維楨把進出口貿易公司的運作方式簡單講了一遍，郝萬福這次一聽就懂，高興地咧著嘴道:“原來就這麽回事兒啊，我還以為多複雜，既然用不到美元，那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幹了！”

　“下個周丹尼爾會來首都一趟，到時候我帶你去跟他見一面，不過他這次主要是為了回美國過聖誕，停留的時間不會太長，這兩天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做到心裡有數”。

　“哥，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

　一晃眼，新年將至。

　跟去年一樣，系裡完全沒有辦新年晚會的意思，而經過了上次慘淡的新年茶話會後，班長也沒了積極性，連提都懶得提。而同學們巴不得如此，於是都當做不知道。

　元旦照例放假一天，林維楨把室友們請到家裡搓一頓，又喊上梁雲飛和徐寶奇兩口子。

　最後譚沁又主動邀請了劉一瑞，至於她打著什麽小算盤，林維楨不用問都清楚，無非是想告訴自己，打今兒起別再惦記著請她吃飯的事了。

　元旦這天一大早，譚沁就趕著林維楨打掃院子，她自個兒也沒閑著，燒了鍋熱水，把家裡的座椅擦了一遍，甚至連廚房都沒放過。

　正吹著口哨賣力地掃院子，前院傳來一陣說笑聲，聽著像是梁雲飛，可另一個聲音是個女的，難道老梁帶著女朋友來了?可沒聽說過他有女朋友啊。

　“香，真香，我在大門口就聞到了煮排骨的味道，小林子，還是你夠意思，知道我饞肉了”，梁雲飛從二門外走了進來道。

　林維楨拄著掃帚喘了口氣，卻發現老梁身旁站著劉一瑞，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你倆怎一起來的?你們認識?”

　梁雲飛一驚一乍道:“瞧你這話說的，我們一個學校的，怎麽就不能認識?”，然後扭頭問劉一瑞:“小劉，是吧?”

　小劉?林維楨差點笑噴，隨即好奇地打量著梁雲飛的臉，面泛桃花，絕對是發春了。

　劉一瑞抿嘴笑了笑，不置可否。

　梁雲飛頓時有些尷尬，笑著道:“譚沁丫頭怕小劉找不到地方，讓我和她做個伴。”

　“不是”，林維楨忍著笑，目光在他倆身上轉來轉去，“你們來得也太早了吧，我這還沒打掃完，這才九點半……”。

　劉一瑞瞥了一眼梁雲飛，無奈道:“梁師哥一大早就去找我了，他說早點來，我能有什麽辦法。譚沁在廚房?我去找她”。

　說完，頭髮一甩，急匆匆地往廚房走去。

　梁雲飛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她的背影，哈哈一笑，道:“怪我怪我”。

　林維楨回頭往廚房那邊望了一眼，再看梁雲飛那身打扮，總感覺這裡面有一股陰謀的味道。

　心裡有些好笑， 於是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透著些戲謔，一語雙關道:“老梁你饞肉，也不能這麽心急吧?”

　梁雲飛哪裡聽不明白，狠狠瞪了他一眼，“還不是譚沁那丫頭把她誇成了一枝花兒?我能不著急嗎?……”

　正說著，譚沁和劉一瑞挽著胳膊從廚房裡走出來，梁雲飛瞬間換上笑臉，給林維楨使了個眼色道:“隻爭朝夕，隻爭朝夕！”

　“梁哥來了啊，你怎麽不坐啊，我去給你們倒茶”。

　梁雲飛道:“甭忙活了，你倆還忙啥就忙啥，我陪小劉去你家的圖書館參觀一下”。

　譚沁笑著道:“你們去就是了”。

　等梁雲飛和劉一瑞進了屋，林維楨笑呵呵道:“你這又是哪出戲?”

　譚沁兩隻大眼睛眨了眨，甜甜一笑道:“你說啥?我怎麽聽不懂?你趕緊掃地，我去把雞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