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看到譚沁正在天井裡洗衣服,放下早點,問道:“有洗衣機,幹嘛手洗啊?”
譚沁道:“洗衣機洗大件的衣服,貼身的手洗才放心”。
林維楨瞥了一眼大木盆,裡面果然泡著五顏六色的內衣內褲,譚沁看他一雙眼睛賊溜溜地亂轉,不禁羞惱地把他推開,嗔道:“去去去,沒看見我忙著呢”。
林維楨笑道:“不看就不看,洗洗手先吃飯”。
譚沁小口地啜著豆漿,道:“吃完飯別忘了去買火車票,趕早不趕晚”。
林維楨道:“回來的時候碰到萬福,我讓他幫忙去買了”。
譚沁噗嗤笑道:“你倒不傻,嫌天太熱卻支使人家萬福”。
還沒吃完飯,徐新便來了。
譚沁熱情地招呼道:“過來再吃點”。
徐新紅著臉道:“譚姐,我吃飽了”。
林維楨揮揮手道:“自己去書房玩,我得幫你譚阿姨洗衣服”。
徐新轉身一溜煙跑了,譚沁卻嬌嗔道:“都說了多少遍了,他喊我姐!”
林維楨道:“他叫我叫叔叔,叫你叫姐,這輩分豈不是不亂了?”
譚沁沒好氣道:“各喊各的唄,你本來就比我老,喊你聲大叔也不是不可以”。
林維楨打了個激靈,趕緊道:“千萬別叫我大叔,我還年輕著呢,聽你的,各論各的”。
幫譚沁晾完衣服,來到書房。
才學了不到三天,徐新已經能用十個手指頭慢悠悠地打字了,光這一點就比譚沁強多了。當然,這跟他的勤學苦練分不開,小家夥自己照著鍵盤畫了張圖,隨身帶著,一有時間就練習。
一絲不苟將書上的程序輸入電腦,按了回車,發現輸出結果跟書上一模一樣,徐新興奮地直拍手:“林叔叔,太神奇了!”
林維楨好笑地拍拍他的腦袋,問道:“知道原理嗎?”
徐新迷茫地搖搖頭,剛才只是依葫蘆畫瓢,一個字母一個符號地輸入電腦,哪裡清楚其中的原理。
林維楨拖過椅子在旁邊坐下,以剛才的這個程序為例,耐心地給他講解起來。
徐新的理解能力不錯,倒讓林維楨省了不少唾沫,講完後給他出了道題,不到兩分鍾,他便在電腦上運行出正確結果。
雖然吹著電風扇,可林維楨依然汗流浹背,擦汗的毛巾擰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實在受不了了,於是偷了個懶,對徐新道:“你這兩天別的不用乾,把書上的所有程序運行一遍”。
“好!”,徐新乾脆利索地應了一聲,重新埋頭在鍵盤上。
林維楨暗道了一聲慚愧,自己的毅力連個十歲的小學生都不如。
家裡來了小客人,中午譚沁做了一桌子菜,面對著平時難吃到的魚肉,徐新卻沒什麽胃口,隨便扒了兩口飯,便跑去了書房。
譚沁衝林維楨埋怨道:“你說你,好好的一個孩子,讓你帶魔怔了,連飯都不吃了,那個破電腦有啥好的”。
林維楨道:“你對電腦有偏見,所以發現不了其中的樂趣”。
譚沁給他夾菜,笑嘻嘻道:“對對對,你說得對,這麽多菜都堵不上你的嘴”。
太陽落山後,徐老爺子準時來接徐新去練功。
徐老爺子搖著蒲扇,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說道:“小譚,這是家裡剛醃好的鹹鴨蛋,我這孫子總在你家吃白食,家裡沒啥好東西,你們可別嫌少”。
譚沁知道徐家日子並不好過,這些鴨蛋估計也是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不接不好,接了又有些過意不去,畢竟自家好過多了,不缺這點東西。
見她猶豫不決,林維楨從徐老爺子手裡笑著接過鹹鴨蛋,道:“老爺子,這可是好東西,謝謝嘞,早飯終於不用光啃鹹菜了”。
徐老爺子暗自松了口氣,活了這麽大歲數,最怕的事情就是欠人情。
前兩天聽自家孫子說跟著小林學計算機,計算機是啥,他是不懂的。
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就那個跟電視機差不多的東西,居然要上萬塊錢。
特意溜達著去郝萬福的電器店裡確認過,果真一台要近萬。
乖乖,這東西難道是金子做的?也忒貴了!
雖然不知道計算機有啥用,孫子學了能幹啥,但價格擺在那,想來是很有用的,否則這麽貴的東西,傻子才會買呢。
自個兒沒讀過書,連名字都不會寫,但卻懂得一個樸素的道理,那就是學習好才能吃上好飯,所以千叮嚀萬囑咐孫子,一定要珍惜機會,好好跟著學門手藝。
早就聽說林家小兩口喜歡小孩子,以前一直不信,這兩天聽孫子念叨,由不得不信了。
好家夥,汽水冰棍,餅乾蛋糕,西瓜桃子葡萄,瓜子兒果脯,市面上能買到的都有,就連只能在友誼商店買到的巧克力,自家孫子都吃了七八塊。更不用說每天大魚大肉可勁兒造,聽著都替他倆心疼!
這還不到一個月,自家孫子都長了五六斤肉,原本乾巴巴的臉蛋兒,現在變得圓滾滾的。
自忖比不上林家殷實,但做人不能隻進不出,有來有往方能長遠。
鴨蛋不值幾個錢,權當一番心意。
此時譚沁也回過味來了,笑著道:“那我倆就不跟您客氣了,要是吃完了,我還要跟你老討啊。”
徐老爺子咧著嘴笑道:“好好好,回家我囑咐老伴兒再醃上,最多一個月就能好。”
譚沁看到徐新癟著嘴,一臉不情願,摸摸他的腦袋,笑道:“你在電腦前坐一天了,也該活動活動了,快跟爺爺去練功吧”。
徐新一步三回頭得被徐老爺子拉走了,譚沁好笑地問道:“這氣功有徐老爺子說的那麽好嗎?美容養顏,你說我要不要去學學?”
林維楨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我媳婦兒天生麗質,不用練功都美若天仙”。
譚沁咯咯笑道:“就你嘴甜,行吧,聽你的,我還是繼續跳操。”
徐老爺子走後不久,余老蔫父子回來了。
林維楨正好要出去溜達,打招呼道:“余叔,你們吃了嗎?”
余老蔫道:“吃了,小林,你先別急著走,我有事找你”。
林維楨問道:“啥事?”
余老蔫給兒子使了個眼色,余萬程一言不發地關上大門。
“今天搞到幾件好東西”,余老蔫神秘兮兮道,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工具箱,從最下層掏出一個外表破爛的盒子。
盒子裡躺著幾件首飾,林維楨一眼就看中了一副玉鐲子,一串珍珠項鏈。
玉鐲子給丈母娘,項鏈給沈元媽。
只是沒發現適合譚沁戴的,不由有些失望。
余老蔫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笑著道:“你甭急,好東西都在後面”。
林維楨疑惑道:“這話怎麽說?”
余老蔫道:“你想啊,我跟他們不熟,第一次做生意,都互相防著呢,他們拿出來的都是些尋常玩意兒,真正的寶貝都捂在手裡呢!”
林維楨恍然大悟,那些破落戶倒也謹慎。
把東西重新包起來,問道:“余叔,一共多少錢?”
余老蔫道:“兩千八百,最貴的是那串珍珠項鏈,再次就是那副鐲子,其他的都不值幾個錢。”
林維楨笑道:“那過會兒給你送錢”。
余老蔫道:“我也不急用, 啥時候方便啥時候給就行。”
拿起包袱送回後院,找譚沁要了一萬塊錢,給余老蔫送去。
“余叔,這錢先放你這,不夠再說”。
余老蔫也不跟他客氣,收下錢,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小林,你要不要鋼琴?”
“鋼琴?”
“對,據說是王爺府上的,有百十年的歲數了,不過我不懂這東西,不知道好賴,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去瞧瞧”。
林維楨有些意外,又有些心動,問道:“哪一家的?”
余老蔫道:“我沒細問,想來他不敢騙我,鋼琴是洋玩意兒,不常見,哪家王爺家有這東西,很容易打聽到。”
林維楨道:“行,明兒你帶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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