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羊城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坐上前往寶安的長途汽車。
顛簸了一上午,中午時分到了汽車站,一出站便看到了丹尼爾和薛玉正在朝自己招手。
照例跟丹尼爾來了個擁抱,隨後上下打量著薛玉,一身灰色的職業套裝,白色的短袖襯衫,灰色的筒裙,肉色的絲襪,腳下穿著黑色的高跟涼鞋,跟之前的那個農場小丫頭簡直判若兩人。
入鄉隨俗,林維楨正要伸手跟薛玉握手打招呼,沒想到薛玉踮著腳尖抱了他一下,臉上泛著微紅,道:“林老師,歡迎你!”
林維楨鬧了個大紅臉,丹尼爾見狀哈哈大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調侃道:“林,沒想到你也會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林維楨只是尷尬的片刻,馬上笑著道:“薛玉是我的學生,抱一下沒什麽大不了的”。
薛玉忙不迭地點頭,心裡卻為剛才的衝動後悔不已,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就衝上去抱他,實在太丟人了!
坐上丹尼爾公司的車,一路暢通無阻,即便在羅湖邊防站,邊防戰士只是往車裡看了一眼,便抬手示意放行。
倒是讓林維楨有些鬱悶,自己花了兩天跑下來的邊防證和介紹信看來是用不上了,白白浪費了那兩瓶茅台和兩條煙。
中午在入住的飯店吃了一頓便飯,因為下午有事商討,所以並沒喝酒。
吃完主食,丹尼爾道:“林,要不要休息一下?下午咱們再去公司”。
林維楨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兩點了,搖搖頭道:“不了,咱們現在就走”。
薛玉馬上道:“丹尼爾先生,我去安排車”。
林維楨和丹尼爾落在後面慢悠悠地坐電梯來到大堂,薛玉已經在電梯門口等著了。
林維楨笑著道:“現在越來越幹練了,不錯!”
薛玉抿著嘴輕笑道:“林老師,這是我的職責”。
丹尼爾得意洋洋道:“林,我的眼光怎麽樣?”
林維楨好笑道:“非常棒!”
說笑間,來到門口,林維楨和丹尼爾先後上了車。
薛玉關上車門後,想起剛才在門口林維楨往旁邊的報紙架上瞥了一眼,於是跟司機耳語了幾句,踩著高跟鞋騰騰地走進飯店,在報紙架上每樣報紙都拿了一份,上車後,轉身遞給林維楨道:“林老師,今天的報紙”。
林維楨接過報紙道了聲謝。
薛玉發現他的目光中一片讚賞,心裡開心得不行。
回過身,對司機點點頭道:“羅師傅,去公司”。
小轎車開得穩當,林維楨拿起一份當地的報紙看了起來,突然一條消息讓他瞪大了眼睛,小平同志在首都接見了金庸先生。
把報紙遞給丹尼爾,指著那條報道,說道:“丹尼爾,有什麽想法?”
丹尼爾現在倒是能認不少漢字,磕磕巴巴地讀完標題,然後一頭霧水道:“林,這有什麽稀奇的?美國總統還接見過你們國家的乒乓球隊呢,這個金庸只不過是個作家,沒什麽大不了的”。
林維楨笑著道:“我曾聽薩拉說過,你父親凱利喜歡讀武俠小說,尤其喜歡金庸的武俠小說……”。
丹尼爾驚訝道:“你是說金庸就是那個寫了幾十本武俠小說的作者?”
林維楨道:“沒你說的這麽誇張,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十六七本。”
丹尼爾依然有些不解,道:“很了不起的一個作家,只是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林維楨道:“關系大了,長期以來他的小說在大陸是禁書,從來沒有公開發行過,市場一片空白”。
丹尼爾眨巴著眼睛,輕輕地搖搖頭道:“林,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丹尼爾居然還不明白,林維楨不禁開始懷疑他的智商。
這時,薛玉回頭解釋道:“老板,小平同志雖然不是大陸的最高領導人,但在所有的領導人中最有威望。既然他公開接見了金庸先生,而且媒體還堂而皇之地報道了,那就表明大陸政府對金庸的態度發生了根本性轉變,由原來的否定,變成了現在的……,嗯,即便不是公開肯定,倒也相差無幾。”
說到這裡,薛玉忐忑地看了看林維楨,等看到他鼓勵的眼神後,心裡大定,繼續道:“我猜林老師的意思是,師大出版社或許可以捷足先登,搶先取得金庸先生武俠小說在大陸的版權,然後由我們公司刊印。我想這應該是一筆不錯的業務,要知道目前大陸的休閑娛樂業非常落後,而武俠小說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丹尼爾越聽眼睛越亮,對薛玉的分析深以為然。
大陸的休閑娛樂活動少的可憐,這一點他深有體會,每天下了班後,想找個打發時間的活動都找不到。
如果真如他倆所說,武俠小說能成為大陸百姓茶余飯後的娛樂選擇之一,那麽這絕對是一筆大生意。
不過他還有一點需要確認,於是問道:“林,不得不說你的這個建議讓我很心動,但我們只是個印刷公司,而師大出版社是一所公立大學出資成立的出版社, 讓它去購買武俠小說的版權,這合適嗎?”
林維楨還以為他擔心什麽呢,原來是這事兒。
如果丹尼爾擔心別的,林維楨還不敢肯定,但這事兒他卻一點也不擔心。
因為他還記得師大出版社曾出版過臥龍生的武俠小說,甚至連《香豔劍客》這種書名俗氣的小說都不拒絕。
不由得哈哈一笑,道:“丹尼爾,你的擔心是沒必要的,只要能賺錢,師大出版社絕對不會放棄的!如果你不信,咱們打賭?”
丹尼爾想都不想地搖頭拒絕,開玩笑,自己跟他打賭就從來沒贏過。
林維楨笑道:“找個時間你問問出版社的負責人,這事兒還得他們出面才行”。
丹尼爾合上報紙,遞給薛玉,吩咐道:“過會兒到公司後,馬上要出版社的電話,我要跟社長親自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