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抓鬮這種草率的方式做決定這是不可能的，林維楨還沒無聊到這種程度，回去跟譚沁商量，她肯定會說，你看著辦就是了。

　真正能商量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哎，我這裡有三個選擇，你幫我參謀參謀。”

　李琴樂了，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你讓我幫你參謀?得了吧，我自己還稀裡糊塗的呢。”

　林維楨道:“旁觀者清嘛，有時候外人比自己看得透徹。”

　李琴在旁邊坐下，道:“我就暫時充當你的狗頭軍師，你說說，哪三個學校?”

　林維楨道:“哈佛、普利斯頓、加州伯克利分校。”

　李琴用力地敲敲桌子，不滿道:“南加大呢?就這麽被你吃了?”

　林維楨笑道:“說正事呢，別胡攪蠻纏。南加大雖然不錯，但經濟方向卻不是它的強項，當然，你選的金融專業不錯。”

　李琴哼了一聲，沒好氣道:“行了，用不著顧及我的面子。如果要我選的話，肯定是哈佛，中國人誰聽說過普林斯頓?至於加州伯克利分校，不懂的人還真以為是個分校。可只要說起哈佛，幾乎無人不曉！”

　林維楨撇撇嘴道:“我上學又不是為別人上的，哈佛經濟專業確實不錯，但就是沒有我想跟的導師，一邊是所謂的名校光環，一邊是沒有心儀的導師，換做你，你怎麽選擇?”

　李琴無語道:“哈佛的導師沒你看上的?那你說說，想選什麽樣的導師?”

　林維楨道:“至少有希望和實力獲得諾貝經濟學獎的吧，以後我還能跟著沾點光。”

　李琴雙手抱著頭，都替他覺得害臊，道:“大白天的就開始做夢，醒醒吧！”

　林維楨笑道:“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以後我肯定要回國，所以需要學以致用，我不想在美國學了一堆回國後用不上的東西。”

　李琴道:“你這是功利主義！”

　林維楨反駁道:“錯，這是實用主義！”

　李琴失笑道:“我才懶得跟你爭辯呢，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心裡肯定早有主意了，只是想找個人幫你堅定決心吧?”

　林維楨佩服道:“您是個明白人，一語中的！”

　李琴翻了個白眼道:“普林斯頓、加州伯克利分校，哪一個?一二三，快點說！”

　林維楨深吸了口氣道:“加州伯克利分校。”

　“哦?加州伯克利分校在舊金山，呵呵。”李琴多看了他兩眼，似笑非笑道:“跟斯坦福大學離得不遠，哎呦，以後你和張嵐能經常串門了。”

　林維楨苦笑連連，雙手合十求饒道:“大姐，嘴下留情，沒有的事。去加州伯克利分校，我是衝著奧利弗·威廉姆森教授去的。”

　李琴恍然大悟，讚同地點點頭道:“我知道奧利弗·威廉姆森，他開創了交易成本理論，在工業組織研究方面很有建樹，他的理論和研究成果對國內的經濟體制改革很有借鑒意義，當他的學生確實不錯。”

　林維楨道:“你行啊，了解得這麽清楚。”

　李琴道:“那是，加州伯克利分校的簡歷我也投了，可惜了，人家不要我。這麽說你定下來了?”

　林維楨歎了口氣道:“就這麽著吧，其實我最想去的麻省理工學院，跟你一樣，人家不要我。”

　李琴拍拍他的肩膀道:“月有陰晴圓缺，哪有十全十美的，有學校上就不錯了，偷著樂吧你。”

　用了一個星期辦下了護照和簽證，勞動節的前一天，陳老把他喊去了辦公室。

　“論文我仔細看了一遍，很好，我覺得可以參加答辯。當然，論文中有一些瑕疵，修改意見我已經直接寫在上面了，回去抓緊時間修改，然後我再過一遍。”

　林維楨接過畢業論文初稿，打開一看，感動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幾乎每一頁都有修改，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沒放過。

　他的這篇本科畢業論文寫了將近二十萬字，A4大小的稿紙一百五六十頁，可想而知，陳老的工作量有多大。

　“謝謝陳老！”

　陳老笑呵呵道:“別站著，坐。去美國留學的事情定下來了?”

　林維楨道:“前兩天剛拿到簽證，加州伯克利分校。”

　陳老道:“好學校，而且舊金山也不錯，華人多，去了那邊適應起來比較容易。博士畢業後還回國吧?”

　林維楨笑道:“陳老您放心，我必須得回來！”

　陳老開心的大笑道:“好好好，回來就好！”

　五月中旬開始，經濟系進入了畢業答辯時間，這年頭沒有電腦，沒有投影儀，沒有PPT，答辯時只能憑借記憶力，脫稿匯報。

　林維楨的畢業論文得到評審委員會的一致認可和好評，有老師直接在會上建議，這篇論文不僅要申報今年的本科優秀畢業論文獎，還要推薦到校刊上發表。

　畢業的腳步越來越近，大家一邊忙著寫畢業留言，一邊忐忑地等待著工作分配。

　這一屆的經濟系，除了寥寥幾個自費出國的，十來個讀研的，剩下的都要走上工作崗位。

　最後一次班會上，班主任、輔導員、系領導都來了。

　李同河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分配名單，目光掃過每個學生的臉，張了張嘴，最後一句廢話也沒說，直接開始宣讀分配去向。

　分配到外地的人不多，只有五六個，剩下的全部留在首都。

　宿舍的何文光去了國家計委，陸飛去了體改委，孫再忠去了國家輕工局，田俊去了財政部，牟葉平留校任團委副書記。

　唯獨黃振聲哭喪著臉，一副想輕生的模樣。

　陸飛喜氣洋洋地拍著他的肩膀道:“老黃，以後兄弟的煙都由你包了，哈哈。”

　黃振聲趴在桌子上，可憐巴巴道:“你說我一個學經濟的，去煙草公司幹啥?我爸要是知道了，還不得氣死?”

　林維楨笑著安慰道:“老黃，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是國家煙草總公司啊，要我說，咱們宿舍七個人，數你和牟老大分配的最好。”

　牟葉平道:“我就算了， 留在學校有什麽前途?”

　林維楨道:“如果你留校當老師，當我沒說，可你做的是團委副書記，北大的團委，得，不說了，你偷著樂吧！”

　不過林維楨的觀點根本沒人讚同，大家都認為孫再忠的工作最好，用現在的眼光看，國家輕工局的工作絕對是個肥缺，紛紛嚷著讓他請客。

　牟葉平道:“也別光讓再忠請客，離校還有幾天呢，咱們七個人，一個不落，輪流請客，今兒再忠請，明兒輪到我。”

　林維楨道:“我最後，老黃，你不是經常念叨著建國飯店嘛，我在那請大家吃散夥飯，怎麽樣?”

　黃振聲無精打采道:“別逗了，咱們一群土包子，人家認識嗎?”

　林維楨道:“我有辦法預訂，你就說去不去吧。”

　黃振聲終於有了點精神，從桌子上爬起來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