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這天,上午的兩節課結束,同學們卻都沒閑著,安靜地坐在教室裡埋頭讀書。
這個學期的課表跟上個學期沒多少出入,差不多每天五六節課,剩下的時間全靠自覺。
薑小傑抱著高高的一摞信走上講台,用黑板擦敲了敲桌子,道:“積攢的信有點多,我就不一封封送了,念到名字的自己上來拿。”
林維楨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信,接過信一看,是徐寶奇從美國寄來的。
原本經濟方向的學生很難獲得公派出國名額,不過徐寶奇運氣不錯,正好趕上了世界銀行出錢讚助中國培訓高校青年教師的時機,有些學校動了歪腦筋,把77和78兩級學生中優秀畢業生以教師名義留校,然後用世界銀行計劃培訓教師的錢送這批優秀學生到國外讀研究生。
徐寶奇正是借著這個機會,先留在北師大任教了小半年,然後被學校送到美國讀委培研究生,而他的女朋友卻沒有這麽好的運氣,繼續留在首都,在一所高中當老師。
信中,徐寶奇講述了他的所見所聞,有點像劉姥姥進大觀園,到處充滿了驚歎。
看完信,林維楨歎了口氣,知道徐寶奇以後可能不會回國了,不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選擇,不能強求。
經過兩年多的籌備工作,十二大提前了兩三個月提前召開,會上正式提出了“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命題,以及在八十年代裡,中國必須力求完成以經濟建設為核心的三大任務和四件工作。
十二大結束後,緊接著召開十二屆一中全會,為響應十二大提出的“幹部年輕化”工作,設立了顧問委員會,一大批老一輩革命家開始逐漸退居二線。
象牙塔裡的學生對發生在同一個城市的這些大事幾乎沒多少感覺,生活依舊。
大四的應屆生也不用找工作,日複一日地上課、泡圖書館、打球、談戀愛,而那些打算考研和出國的人,則是抓緊時間準備十二月份的研究生招生暨出國留學資格考試。
像經濟系這些後娘養的,只能用羨慕的眼神在一旁看著,然後咬著牙發狠,都是兩個肩膀抗一個腦袋,你們無非佔了專業的光,我們不靠天不靠地,更不靠國家支持,我們靠自己一樣也能出國!
抽空把開題報告給陳老送去,陳老只花了不到兩分鍾翻了翻,就拍板道:“不錯,就按照這個思路寫。”
林維楨愣了,問道:“陳老,您這就看完了?”
陳老抬頭笑呵呵道:“怎麽,不相信我?論文好不好,其實只需要看目錄標題就能一目了然。你的論文結構沒什麽大問題,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林維楨笑道:“那就好,主體部分我已經寫了一部分了,這樣一來就不用改了。”
陳老道:“時間還充裕,慢慢寫,不要急。”
林維楨應道:“我知道了。”
陳老看了看時間,道:“明年就要畢業了,有什麽打算?”
林維楨小心翼翼地看了陳老一眼,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麽想的,頓時支支吾吾起來。
陳老見他這副模樣,溫和地笑了笑,鼓勵道:“大膽說,有什麽說什麽。”
林維楨道:“陳老,我想出國留學。”
陳老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問道:“出去見見世面也好,有中意的學校嗎?”
林維楨道:“還沒考慮呢,現在我隻想把畢業論文寫好。”
陳老道:“出國留學也好,留在國內也罷,都是以後的事,好好乾,去吧。”
從辦公室出來,林維楨心裡犯起了嘀咕,剛才陳老雖然沒有明說,不過看他的意思很可能是想讓自己留下來。
盡管自己是鐵了心地要出國,可如果陳老親自開口了,自己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不過就像陳老說的,這都是以後的事,到時候再說吧。
……
一大早,收音機裡傳來女排奪冠的消息,宿舍樓裡頓時響起一片歡呼,不時夾雜著“女排萬歲”的口號。
去年女排世界杯,中國隊以七戰七捷的成績首次獲得世界冠軍,林維楨還清晰記得同學們在大冷天裡在校園裡歡呼遊行,喊出了“團結起來,振興中華”的口號。
剛剛結束的女排世錦賽,中國女排在小組賽中0:3完敗於美國隊,而且比分差距讓人大跌眼鏡,雄心勃勃的衛冕冠軍在這場強強對話中被零封,且首局還是以6-15潰敗!當時甚至有媒體以“美國女排打瘋了,中國女排打傻了”來對本場比賽進行報道。輸給美國後,中國女排已無退路。複賽必須不失一局,又有古巴和前蘇聯兩強虎視眈眈,晉級形勢異常嚴峻。
至此,女排爭冠僅剩一條路,隨後6戰全勝不失一局逆襲折桂,中國女排創造了一個奇跡。
難怪女排精神源遠流長,這是女排姑娘們拚命拚出來的,中國男足要是有女排姑娘們一半的精神氣,也不至於連亞洲都衝不出去。
林維楨見大家興致都很高,惡作劇地大喊了一聲:“男足向女排學習!”
“對,男足要向女排學習!”
“男足不能當軟蛋!”
牟葉平道:“不是,小林子,我怎麽覺得你對男足有成見?即便有深仇大恨也不至於這麽諷刺啊?”
陸飛的俏皮話緊接而來:“深仇大恨?呵呵,一群大老爺們兒還不如一綁娘們兒,輕飄飄地讓他們向女排學習,已經夠給他們面子了。”
牟葉平道:“去年那是新西蘭故意放水沙特,否則咱們也進世界杯了。”
陸飛撇撇嘴道:“輸了就是輸了,你就是找一萬個理由也是輸了。”
林維楨在一旁說著風涼話:“老牟,我勸你還是不要對男足抱任何期望和幻想,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怕你哪一天想不開,把電視給砸嘍。”
牟葉平不滿道:“我剛才還是懷疑,現在終於可以確認,你就是對男足有偏見!行,現在多說無益,咱們用事實說話,我就不信咱們這麽大的一個國家,還踢不過亞洲這些小國。”
林維楨笑道:“那咱們就走著瞧,到時候讓你一次哭個夠。”
牟葉平賭氣似的把頭扭到一邊,懶得搭理他。
林維楨調侃道:“哎呦, 還生氣了?得,我祝中國男足早日衝出亞洲,讓你心想事成。”
牟葉平笑罵道:“滾蛋!”
收音機裡開始播報撒切爾夫人離京訪滬的消息,即便沒有先見之明,但隻從播音員平靜的口吻中就能看出,中英雙方的這次會談成果甚微。
黃振聲洗完臉回來,一邊擦臉一邊道:“香港到底能不能收回來?按照條約,97年香港租期就到了,可看英國這架勢,似乎不太想歸還啊。”
陸飛道:“英國敢!香港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不還,咱們自己動手拿!”
牟葉平道:“你嘴皮子一哆嗦就能收回來?你以為這是過家家?”
林維楨道:“收肯定得收回來,動武的可能性不大,不過這不是咱們能操心的,該幹嘛該嘛。”
陸飛道:“英國投鼠忌器,不敢太過分。也是,我操這個心幹啥,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