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早晨，一切都是那麽光鮮亮麗。

　河邊的泥土散發著讓人迷醉的芳香，隨風輕曳的柳條上綻放著一叢叢嫩綠。

　“林老師早啊，哎呦，難得啊，王老師也出來遛彎了”。

　“早啊，出來遛鳥啊。”

　“這畜生得天天遛，快跟林老師、王老師打聲招呼。”

　“林老師早，王老師早。”

　“哈哈，你這鳥都快成精了。”

　“哈哈，過獎過獎。”

　路過河邊的公園時，看到徐老爺子跟一群“功友”迎面而來。

　林維楨笑著道:“老爺子，您下河洗澡了啊，衣服怎麽都濕了?”

　徐老爺子自得道:“我這是氣功練到家了，瞧見沒，一發功渾身冒汗。小林，你身上哪裡不舒服，我發功給你治治。”

　林維楨趕緊道:“老爺子，我身體好著呢，就不勞您操心了。”

　沒在林維楨身上找到一展身手的機會，徐老爺子明顯有些不開心，目光掃過病懨懨的王永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王老師身體肯定有問題。”

　王永民哭笑不得道:“我沒病，真的沒病。”

　徐老爺子道:“我這雙招子還沒瞎，你這是感冒了，不是我吹牛，我一發功，保準立馬見效。”

　王永民鐵了心，說什麽也不願當徐老爺子的試驗品，徐老爺子隻好悻悻地松了手，嘟囔道:“不識好人心。”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抬腿就要逃，卻又被攔住了。

　“林老師留步，那個啥，你那個興趣班還招學生不?我有個外孫女想學計算機，您看……。”

　“還有我孫子。”

　“我家有兩個呢。”

　林維楨被老人們圍在中間吵得腦瓜仁疼，還是徐老爺子有辦法，大吼一聲:“安靜，你們當這裡是菜市場啊！哼，想當初你們還嘲笑我，說什麽我孫子徐新去學那個鳥計算機有屁用，嘿嘿，瞧瞧你們現在一個個的順杆子往上爬，還是我有先見之明。”

　“老徐，怎麽說話呢，當心我跟你急！”

　“嘿呦，怎麽著，還想跟我練練手?哼，你們死鴨子嘴硬吧，反正我說的是大實話！”徐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挽袖子。

　林維楨見他們要吵起來了，忙把徐老爺子拉到一邊，笑著道:“各位大爺大媽，你們放心，我那個興趣班以後肯定要招人，而且我保證咱們胡同的孩子優先。”

　“就是嘛，肥水不流外人田，林老師，謝謝您嘞！”

　“對對，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維楨道:“不過我得先說明一下，興趣班不是什麽孩子都要。”

　徐老爺子在一旁插話道:“這我知道，興趣班對年齡有限制，小學四年級以上，初中一年級以下，而且學生自己要對計算機感興趣。不是我說你們，就你們家的那些小崽子，整天就知道偷雞摸狗，計算機長啥模樣都不知道，我勸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這一下，徐老爺子徹底惹了眾怒，老人們都覺得別人罵自己可以，可罵自己的孫子孫女那就不行，有幾個脾氣急的開始挽袖子要跟徐老爺子練一練。

　王永民見狀不妙，趕緊拉著徐老爺子出了圈子，道:“您老還是給我發發功吧。”

　徐老爺子其實也後悔了，恨不得打自己兩嘴巴，不過輸人卻不能輸陣，掐著腰道:“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瞧見沒，我得給王老師發功。”

　林維楨暗自抹了把冷汗，徐老爺子也真是的，都七十歲的人了，脾氣還這麽衝，難怪徐新一見他，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

　“林老師，老徐剛才說的是真的?”

　“一點不假。各位大爺大媽，我能力和條件有限，只能在孩子們中優中選優，到時候沒選上你們的孩子，你們可不能怨我。”

　“您這話說的，我們跟老徐可不一樣，我們都講道理，這就跟高考一樣，能者上，庸者下，哪能乾佔著茅坑不拉屎的事，大家夥兒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林老師，您放心吧，誰要是因為沒選上嘴巴碎，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好好好，謝謝大家夥兒的理解和支持。這樣吧，興趣班會在今年暑假招第二批學員，大概五六月份開始報名，到時候你們等我的消息。”

　……

　老頭老太太們心滿意足地走了，徐老爺子也發完了功，扔下王永民去追大部隊了。

　看到王永民正在閉著眼睛做擴胸運動，林維楨問道:“老王，怎麽樣?”

　王永民道:“感覺好點了，你還別說，這氣功還真有點作用。”

　林維楨好笑道:“絕對是心理作用，回家該吃藥還是要吃藥。”

　王永民點點頭道:“要是真像報紙上說的，氣功能治病，還要醫生幹啥。不說這個了，你真打算繼續辦興趣班?”

　林維楨道:“肯定要辦下去嘍。老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隻管走就是了，沒了你，難道興趣班就辦不下去了?”

　王永民道:“那倒是，不過呢，你還是要盡早物色人選，別到時候抓瞎。”

　林維楨佯怒道:“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你走後，我來挑大梁。”

　王永民哈哈笑道:“不是我說你，你呀，只能教教最基礎的東西，而且都是零碎的，不成體系，真讓你挑大梁，那是誤人子弟。”

　林維楨苦笑道:“淨說大實話！你說我有什麽辦法，找不到人只能我上。對了，你不是要去四機部六所挑人嗎?順帶著幫我物色兩個唄。”

　王永民直翻白眼，道:“我挑的人都有大用，來教小學生絕對大材小用，浪費！你還不如去中科院找曾副所長借幾個閑人呢。”

　“也好， 今天正好去談廣告業務，完事兒後我去趟計算機所碰碰運氣。”

　兩人沿著河邊跑了半個多小時，回到家，剛洗完臉，祁鄭雲和熊小鴿一起來了，同行的還有一個陌生的中年人。

　“領導來得夠早啊，這位是?”

　祁鄭雲介紹道:“這位是國家電子計算機工業總局的廖主任，今天我們一起來找你有事請教。”

　林維楨一頭霧水道:“請教?請教不敢當。”

　廖主任一邊跟林維楨握手一邊道:“林同志太客氣了，你不敢當，誰敢當?是這麽回事，你在電腦報第六期上有一篇署名文章，講的是IBM5150，我就是衝這篇文章來的。”

　林維楨笑道:“祁部長對我的底細最清楚，廖主任千萬別說什麽請教，有什麽問題咱們互相討論交流，對吧?”

　廖主任道:“行，那咱們就討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