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雖然沒有生爐子，但總比戶外暖和一些。

　　郝萬福落後一步，隨手關上門，還特地趴在門窗玻璃上往外看了幾眼，這才轉身來到桌前，從棉襖裡掏出一個報紙包扎的紙包，放在桌上。

　　林維楨從桌子下摸出一包蠟燭，用隨身帶的火柴點著，橘黃色的燭光瞬間照亮了桌上的紙包。看紙包的大小和厚度，裡面的錢應該不少。

　　郝萬福跺了跺凍麻的腳，搓著手哈氣道:“我這次去巧了，有兩個公派出國考察的幹部正急著兌換刀樂，你給我的那些錢被他倆平分了，最後還湊了個整數，8500塊錢，林哥，你數數，看能不能對上”。

　　林維楨解開紙包上的麻繩，將報紙攤開，露出裡面一遝遝新舊不一的大團結。

　　“我就不數了，信得過你”，林維楨拿起一遝大團結，隨便在手裡掂了掂，從分量上看應該是100張共計1000元，而桌上還有七遝，外加一些5塊錢、2塊錢的零碎。

　　“那不行！”，郝萬福不答應，“咱們先小人後君子，一是一，二是二，林哥，你必須當著我的面點一遍，要不今晚我睡不著覺！”

　　林維楨無奈地笑笑，道:“行，那我就點一遍”。

　　“一分不差！”，林維楨點錢速度不是吹的，一遝錢用不了半分鍾，不到5分鍾便點完了。

　　郝萬福長籲了口氣，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在那邊就點了一遍，生怕出錯”。

　　林維楨抽出十張大團結，遞給郝萬福道:“這是你的辛苦費”。

　　郝萬福沒有接，皺眉道:“林哥，不是說好了1個點嘛，8500百塊錢，1個點85塊錢。你給多了，我身上也沒零錢找”。

　　“多的15塊錢是獎勵你的，你小子效率挺高的”。

　　郝萬福還是搖頭，“林哥，真不用多給我。咱們就按昨個兒說的來辦，你要是少給一分錢我肯定不答應，但給多了我也不能要啊”。

　　這小子可真是頭強驢，不過這種給錢都不要的人物倒是少見，讓林維楨更高看了他一眼。

　　郝萬福真的不愛錢?當然不是，否則他也不會扔掉自行車廠的鐵飯碗，忍受別人的白眼走街串巷兜售走私貨。

　　大體明白了他的心思，林維楨便不再強求，從桌上撿出一張5塊錢，加上8張大團結，塞給郝萬福，“這下可以收下了吧”。

　　郝萬福接過錢後麻溜的數了一遍，臉上笑開了花，忙不迭地點頭道:“不多不少！林哥，你看我這事兒辦得怎樣?”

　　林維楨豎起大拇指道:“沒得說”。

　　加上春節期間賺得50塊錢，郝萬福懷裡揣著上百塊錢，覺得燙胸口，隻想趕緊找個僻靜的地方好好瞅瞅，一張一張地數一遍，哪還有心思陪著林維楨閑聊，於是道:“林哥，以後再有什麽跑腿的事兒，你一定得找我，我辦事，你放心！你看天也不早了，我再不回家我媽又該罵我了，要不我先……”。

　　看了下手表，快八點了，確實不早了。

　　林維楨起身送郝萬福出門，“明兒個有空沒?我一個朋友來串門，你沒事的話也過來，中午請你們喝酒”。

　　“那感情好”，郝萬福覺得林維楨能請他吃酒，絕對是把他當做自己人，心裡別提多開心，“林哥，用不著出去下館子，我看你家裡鍋碗瓢盆都齊全，明天我早點過來，幫你把廚房收拾收拾，咱們就在家裡吃飯，也算是新年第一次開火，正好還沒出十五，吉利著呢”。

　　林維楨也不跟他客氣，笑道:“就這麽說定了，明兒早點來，我一個人還真收拾不過來”。

　　老宅裡沒有電燈，也沒有燃料，更沒有被褥，大冷天裡根本住不了人，林維楨只能騎車回學校過夜。

　　第二天一個大早，林維楨先去清華接上譚沁，去老宅的路上買了油鹽醬醋米面。

　　今天帶著譚沁來老宅，基本上就是搬遷的意思，再加上新年第一次開火，即便是主人進門也不能空著手，手上必須得拿著點貴重的東西。

　　林維楨扛著米袋子，譚沁手裡攥著丹尼爾給的20美元勞務費，兩人一起邁過門檻。

　　譚沁很早之前就聽林維楨說過老宅子，原以為跟農場的房子差不多，沒想到走進大門後才發現，院子大的出奇。

　　雖然接觸建築學時間尚短，但譚沁在踏進院子的那一刻，就開始從專業角度四處打量起來。

　　將米袋子放在門房門口的長凳上，林維楨抹了把汗，笑著道:“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家了，只是現在亂糟糟的，你別嫌棄”。

　　聽到這話譚沁頓時不樂意了，“才不會嫌棄呢！這院子好著呢，我很喜歡。這兩天正好沒事兒，我自個兒來收拾”。

　　“你先別說大話，我帶你逛逛，等逛完後你要是還想收拾，那我就依你！”

　　等譚沁看完了前後兩進的院子，再也沒有方才的底氣，愁眉苦臉道:“這事兒我乾不來”。

　　林維楨道:“就連我都乾不來，所以我打算花錢雇人來收拾”。

　　“花錢啊?那得花多少錢?”， 譚沁有些牙疼地道。

　　“一兩千吧”，其實林維楨還是往少了說，說多了怕嚇著她。

　　但譚沁還是被嚇了一跳，“這麽多！算了算了，別收拾了，以後再說吧”。

　　“別呀”，要是以後再收拾，他哪還有借口和她單獨相處?

　　“你剛才也看到了，好幾間房子都漏雨，再不修補，萬一塌了怎麽辦?”

　　“可我們哪來這麽多錢?”

　　“你跟我來”，林維楨拉著她的手來到廚房，打開灶台門，從裡面掏出一個布包，這還是昨晚臨走前藏的。

　　“我把那700美元都兌成了人民幣，8400塊錢，都在這了”。

　　譚沁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錢，心臟跳得有點厲害，拍拍胸口道:“我有點暈，讓我先緩緩”。

　　林維楨把錢往她懷裡一塞，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這點錢你就眼暈了，以後咱家的錢比這多幾十倍，你不得立馬暈過去?”

　　譚沁摟著錢橫了他一眼，嗔道:“去去去，你以為錢是那麽好賺的?牛皮都吹上天了！”

　　說話間，郝萬福來了，人未到，大嗓門就先喊起來了，“林哥，我來了”。

　　林維楨對譚沁道:“我跟你說的郝萬福，挺有意思的一個人”。

　　譚沁打趣道:“你還有臉說呢，趴門縫被人家當賊抓個正著，我都替你丟人！”

　　一邊說，一邊將錢重新塞進灶台，林維楨趕緊拉住她，道:“中午要開火呢”。

　　“那該藏哪?”

　　“幹嘛要藏啊?這些錢還是郝萬福兌出來的，沒這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