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陸挺著個富態的肚子,手背在身後,繞著映日紅和蘭心花轉了好幾圈,打知道這兩盆花是兒子從書院裡憑著兩首詩換回來的,他的心裡就跟抹了蜜似的,要多甜就有多甜。
老陸心裡想著,自己不過就是認識字,讀過幾本書,生出來的兒子就能考上秀才,還作得一手好詩詞,要是到了自己孫子那裡,花費些心力培養,說不定就能考上舉人了。
看著兒媳春芽的身子,老陸更加堅定了要給兒子娶正妻的念頭,還是那種取回來就能生娃子的,像春芽這種半大的丫頭片子,堅決不行。老陸急切的期盼孫子的出世,苦心教導,看見孫子功成名就,即便死也能含笑九泉的,兒子就不指望了,讓人家一棍子給打傻了,放棄了科舉大道,一天到晚懶懶散散的。唉,隨他去吧,誰讓是自己生的種,想要重新要一個,年紀也不允許啊!
老陸臨走前,對燕兒和喜兒說,要照看好這兩盆花,要是出了意外,就把你們當作花肥,埋在土裡面。老陸的話嚇得兩個小丫鬟瑟瑟發抖,陸霄趕緊讓春芽去安慰她們,要是真的嚇出了好歹,那罪過可就大了。
陸霄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家裡面還有土地,也不知是繼承的記憶不全還是原來的那個家夥不關心這些,總之當陸氏跟他說要去栗縣看看自己家收成的時候,陸霄一腦門子霧水。
陸家祖上不是土生土長的廣陵城人,而是廣陵西北的栗縣人。陸家祖上年輕的時候學了一身的好廚藝,到了中年的時候,牙一咬,一跺腳,便橫下了心,賣掉了栗縣的祖產,在廣陵城開了南山居。
這栗縣的田地,都是後來一點點贖回來的,陸家祖先一直對賣掉祖產耿耿於懷,死的時候叮囑老陸一定不要忘記把祖產都贖買回來。直到十一二年前,老陸才完成了這件事情。
一路上坐著馬車,陸氏就把家裡的這些舊事,一件件一樁樁都給抖摟了出來。
栗縣在廣陵西北,馬車一路小跑,走在林間大道上,倒也沒費多少時間,日頭到了正午的時候,就到了自家的田地頭。
陸家在栗縣有三百畝水田,是陸霄的一個族叔給幫忙照料著。看見陸氏從馬車上下來,陸仁顯趕緊走過來,“嫂子,一路辛苦,先去喝口水吧。”
陸家在這裡也有一個小院,不過居住的是陸仁顯,家裡面收拾的乾淨,陸仁顯的婆娘扎著個頭巾,打扮的素淨,看來今天是知道陸氏要過來,沒有華麗的衣服,但也要穿的乾淨。
陸氏拉著陸仁顯婆娘寒暄了一陣,送出了從廣陵帶來的幾匹新扯的布料,“妹子啊,這些是廣陵今年熱銷的樣式,你收著給孩子們做幾件新衣裳。”
陸仁顯的婆娘謝過了之後,接過了新布料,“嫂子,大熊和二熊都在縣裡的書院讀書,書院還沒放假,這次恐怕不能給您磕頭了。這兩個孩子是好福氣,不是大哥和大嫂幫襯著,沒準兒還在玩泥巴,哪裡能上得了學。”
“妹子啊,每次姐姐一來,你就說這些,姐姐耳根子都聽出繭子了,仁義和仁顯雖然不是一母同胞,可好歹也是一個爺爺奶奶,這族裡就和你們家最親,這幾百畝水田仁義覺得交到誰手裡都不踏實,就交到仁顯手裡才能睡得安穩,你說我們兩家不互相幫襯著,還能指望誰!”
陸氏的話聽著像是埋怨仁顯婆娘見外了,可心裡的高興還是能聽出來的,仁顯一家子記著自家的好,這樣的人怎能不讓陸氏高興。
說完這些,
陸氏就把兒子和兒媳叫過來,“妹子,這是你大侄兒和侄媳婦,前些天才過門,不是正妻也就沒通知你們兩口子,等娶正妻的時候,一定會來給你們報喜的。” 陸霄和春芽給仁顯婆娘施了一禮,仁顯婆娘歡喜的很,連連誇讚陸霄一表人才,春芽是個漂亮的人兒。春芽經不得誇,小臉羞的通紅。
陸仁顯把房間都整理好了,將帶來的行李都搬進了屋子,這次要在這裡住上幾天。陸霄對這裡的吃住沒什麽不滿意的,就是那張床小了一些,兩個人睡在一起難免會磕磕碰碰的,春芽這個小妮子睡覺不老實,在廣陵的家裡床大,陸霄就躲得遠遠的,這裡恐怕不行。
春芽是第一次出了廣陵城,來到農莊裡,這裡的一切對她來說都那麽的新奇。到了晚上,看著林子裡的星星點點,甚是美麗,就怎怎呼呼的跑過去,張牙舞爪的想要抓到手裡,結果一無所獲,還把頭上的發飾弄得東搖西擺,衣裳也粘了許多毛毛球。
陸霄見她喜歡,索性做了一個網,帶著她一起抓。有了網效率就高了一些,再發動幾個丫鬟小廝一起幫忙,很快就捉到了幾十隻。放在一起,裝到布袋子裡面,看著閃閃發光的布袋子,春芽喜歡的不得了,要把這些小東西掛在屋子裡,當做燈籠用。
春芽累了,靠在陸霄的肩膀上睡著了,剛才抓螢火蟲的時候,透支了她的體力,現在閑下來坐在庭院中陪著陸霄看天上的星星,不一會就被一閃一閃的星光,弄得哈欠連天,還非要硬撐著,不肯回屋睡覺。
熟睡的春芽沒發現,她的相公偷偷地親了她,相公似乎不滿足,又親了一下,還揉了揉她的小白兔。
“睡得真死,這樣都不醒!”陸霄隻好抱起春芽,把她放在床上,蓋好一層薄被子,一袋子的螢火蟲正掛在床頭,散發著幽光。
陸霄還不困,正要出門去鄉間逛一逛的時候,在門口碰見了陸仁顯。
“堂叔還沒睡啊!”
“現在可不能睡,田地裡的谷子後天就能收割了,這幾天要謹慎一些,免得被別人摘了桃子。這裡是鄉間, 總有一些人是好吃懶做的漢子,自己家的田地沒心思照看,收獲的時候打不出多少谷子,就起了歪心思,想從別人家的田地裡偷一些回去,得防著這樣的人。鄉裡籌建了一隻巡邏隊,晚間來回的巡視,不讓那些懶漢得手。”
陸霄抄起一根棍子,用手掂量了一下,然後學著記憶中少林棍僧的樣子,耍了幾棍,好看但不頂用,陸仁顯手裡的棍子隻是輕輕地一撥,陸霄的長棍就脫手而出,“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不過這個沒關系,陸霄重新撿起棍子,要和陸仁顯一起去巡夜。
“也行,怎麽說你家在這裡也有三百畝水田,待會兒路過的時候,我指給你看。”
陸仁顯打著個燈籠,昏黃的燈光照亮著腳下凹凸不平的土路。一路上到處都是青蛙的叫聲,“咕呱”叫個不停。
“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說的就是這個景象啊,看來今年的收成差不了啊!”
一路上聽著蛙聲,看著田間遠處的點點燈光,陸霄發自內心的為農戶感到高興,雖然沒有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高尚人格,但不妨礙他看見農戶豐收而生出喜悅感。
路過自己田地的時候,陸仁顯挑起燈籠給陸霄指了指,示意這就是你家的田地。夜裡烏漆墨黑的,陸霄是看不清樣子,估計隻有這些以土地為生的農人,才不要任何光亮就能準確的找到自家的田地。
一路上巡邏下來,陸霄期待的偷莊稼的懶漢沒有出來,心裡有些沮喪,本想抓一個看看的,體驗一把抓小偷的感覺,可惜願望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