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月份,陸霄開始了挑燈夜讀的日子,楊時賢希望自己能夠在四月中旬的時候,把他的手稿全部讀完,陸霄決定把這個日子往前提一提,到了四月份自己就該忙著婚事了,誰還有閑心給他弄這個,這不是大煞風情嗎。
熬夜這種事情又不是沒乾過,以前備戰中考、高考的時候,後來在網吧通宵的時候,再後來就是熬夜加班的時候,這對陸霄來說,算不上大事。
終於在三月下旬的時候,把這件事情給做完了,接下來也不能閑著,時常的要被楊時賢叫過去互相探討,同時還要找印刷作坊,老人家的書還是要印上百十來份的,不發行,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主要是用來送給老人家的一些朋友。
三月下旬的時候,陸霄收到了蜀王的一份禮物,一張地契,送禮的人說,這是一處繁華的地段,因為陸家是做生意的,如果在這個地方開一個酒樓,生意火爆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是不是繁華地段,陸霄不知道,但是看著地契上那個地皮大小,就能讓人開心一陣子了,比現在陸家的面積,整整大上一倍,看著心裡就舒坦,這東西可得收好了,將來萬一廣陵待不下去了,就趕緊收拾細軟,乘船入蜀,沒準兒過的更加滋潤。
笑呵呵的收下了禮物,這是這些天來最高興的一件事了。不過回到東坡齋看見杜星星,心裡的高興就沒了一半。
收留這女人在自家裡住,實在是冒著很大的風險,都怪自己,當時心軟,沒能狠下心來拒絕。這是一個大缺點,好像前世和今生,都沒能改掉。當初就應該在收下了虎子之後,就和這幫人斷的一乾二淨才對。
杜星星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陸霄回來的時候,正在院子裡發呆。這不是第一次看見了,好像有什麽心事困擾著她。
陸霄今天心裡高興,打算做一次人生導師,開解開解這女人,“最近經常看見你一個人在這裡發呆,有心事吧,不妨說出來聽聽,沒準兒我能給你一些建議。”
杜星星回過神來,看著一屁股坐在自己身邊的陸霄,猶豫了片刻,“你說我是應該繼續逃避,還是站出來承擔?”
“我向來講究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那要看你逃避什麽,承擔什麽?”陸霄看著杜星星的眼睛,誠懇的說道。
陸霄這樣看著她,杜星星心裡有些慌,轉過頭去,半晌才把這次的事情說了一遍。陸霄聽後,心裡大呼過癮,黃天教的這幫家夥就沒有一個好人,杜星星只是比其他人好一些,不過念在這些天的交情上,陸霄打算拯救這個走在獨木橋上的女子,把她拉到陽光大道上來。
這女人原本是害怕回去的懲罰,看樣子懲罰很嚴重,否則杜星星不會逃避,江湖人尤重臉面,這樣躲著幾乎上就是把尊嚴丟在了地上。不過估計是這些天沒事乾,自己一個人東想西想的,把自己給繞進去了,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單就這件事情而言,我覺得你可以不必回去,因為你做的沒錯,沒有襲擊糧船,這對幾萬流民百姓來說,是件好事情。至於你那些教眾朋友的死,也不怪你,既然他們選擇做了這樣的事情,就應該有隨時被殺死的覺悟。”
“其實再往深裡說,我想不明白你們哪裡來的自信,認為可以推翻現在的朝廷。估計你們教主也是個不讀史書的家夥,沒知識真可怕。歷朝歷代的興亡,都是有規律的,只有當最底層的百姓,被壓迫到無法忍受的時候,這才是一個王朝喪鍾的開始。
” “現在大衛王朝已經建國一百多年,理論上說是到了中後期,但是當今天子還不錯,老百姓們雖然被權貴惡霸壓迫,但總的來說,這種壓迫還不至於讓他們不顧性命的去造反。”
“在這個時候,你們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造反,推翻朝廷,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成功的可能性,除非,你們打算……引胡人南下!”
本來是替杜星星開解的,卻猛然間發現了一個黃天教的秘密,看著杜星星臉上少見的出現了慌亂的神情,陸霄怒從心起,“看來你們還真是這個打算,以前無論你是什麽樣的身份,計劃著什麽樣的陰謀,我總認為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在這種情況下,我沒什麽立場,無論是你也好,安王和朝廷也罷,如果能出手幫助,我就搭把手。”
“但現在不一樣了,你們竟然想著用外族人入侵,實現你們的目的,這樣恕陸某人不能再以禮相待。現在你如果要繼續留下來,就必須和你那個教派斬斷聯系,如果不能,就請離開陸家,以後就當是陌生人。陸家雖然不是詩書傳家,但這點氣節還是有的。”
杜星星看著轉身離去的陸霄,從背影裡就能看出這男人心裡的怒火,曾幾何時,教派裡面似乎也有這樣的人,極力反對和北面的胡人合作,但是後來這樣的聲音漸漸消失了,那些人也都似乎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在了外面。
她本一介女流,一直以來,從沒有懷疑過她的父親,黃天教教主的決策,教主有令,完成便是,直到這次來廣陵,親眼見到了流民的苦難,讓她第一次違背了教主的命令,又因為懼怕死亡,從而選擇了逃避。
在這樣一段時間裡,似乎有了她自己的思想,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為她逃避教中懲罰而找的借口,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她對黃天教第一次產生了疏離感,盡管這種感覺很淡,但是她確定在心裡面,有這種感覺。
陸霄大好的心情被破壞的一乾二淨,沒想到自己一直以來,救得竟是這樣一個人,他不是什麽種族主義者,但是前世的歷史告訴他, 如果北面的胡人南下,他的同胞將會面臨的是什麽,他只是不願意自己的同胞像牲畜一樣被外族人屠殺。
為了拯救同胞,下次他會毫不猶豫的站在朝廷這一邊,如果能夠鏟除黃天教,陸霄不介意伸手推一把,蹬腳踹一下,盡管這和他想要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的理想,背道而馳,但是他依然會這麽做。
杜星星回到了屋子裡,拿出筆墨紙硯,給陸霄留下了一封信,收拾好行李,翻身出了院牆,有些事情她要自己靜一靜,好好想想,在這裡她會受到陸霄的影響,得出來的結論可能沒有太大的說服力。
晚上下樓吃飯的時候,看見杜星星的房間裡黑暗一片,陸霄莫名的感到心裡一痛,好像失去了一個很好的朋友。無力地推開房門,點燃油燈,掃了一眼,見桌子上有一封信,拿起來看是杜星星留給自己的。
拆開來看了一遍,而後就著燈火把這封信給燒了,“但願這女人能夠想明白,做出正確的選擇,否則再次見面就是敵人了。”
陸霄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作為枕邊人的春芽,當然有著清晰的感受,“夫君,是在為杜姑娘的離開不高興嗎?”
“也不全是如此,總之亂七八糟的加在一起,心裡有些不太舒服,可能要緩幾天了。”心裡想著不單單是杜星星的事情,更多的是黃天教的計劃,到時候北面胡人牽製住朝廷精銳,南面又有反賊作亂,朝廷真的就是腹背受敵了,萬一有個差池,自己一家子該如何是好,如何在亂世中生存,總之想了許多,直到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