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很大,從前廳到後宅的廳堂,一路上婉轉曲折,不知道拐了幾個彎,過了幾道門,陸霄尋思著,要是讓自己走回去,估計是找不到前廳的。
錢有金和鄭德走在後面,距離唐元和陸霄有三五步遠,不敢跟的太近。
“陸兄,上次見面,匆匆別過,回到了廣陵城才知道陸兄的大名,一首《水調歌頭》現在廣陵有誰不知道,聽說青樓裡那些清倌人已經把這詞給唱成曲了。”
“唐兄客氣,一首詩詞而已,還是比不上真才實乾,唐兄當日似乎過謙了,您可不是王府簡單的幕僚,怕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比陸某可是厲害多了。”
“哈哈,你我之間就不必互相吹捧了,以後作為小王爺的算術先生,大家總有見面的機會,要是見一次面都這麽吹捧來吹捧去的,太見外了。”
唐元作為王府裡舉足輕重的人物,願意結交,陸霄當然不會拒絕,自己即將成為小王爺的算術先生,可能彼此之間的交集不多,但總歸有一份交情,既然對方敞開了天窗說亮話,陸霄也沒必要做偽君子。
“陸兄,那日聽聞你那一首詩,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宵。確實曠達,唐某有時候心煩意亂,在心裡默念幾遍,總會升起一股豪情,似乎一切困難都不在話下,要論個人喜好,這首詩更對我的胃口。”
陸霄笑笑,“唐兄有抱負,有理想,如果下次在遇到煩心事,不妨舉杯大聲誦讀幾遍,說不定效果更好。”
對於陸霄的戲言,唐元並未放在心上,哈哈一笑便帶過了,四人已經進了後宅,這裡是安王家眷生活的地方,唐元也變得恭謹了一些。
後宅廳堂,安王正襟危坐,不怒自威,安王妃也隨同一起。王妃一身華衣錦服,頭上發飾金光搖曳,一雙丹鳳眼,明眸朱唇,年輕時想必也是個大美人,只是畢竟年紀大了,美麗的容顏有些褪色,但卻多了一股雍容華貴。
廳堂裡還有小王爺,他才是今天的主角。身著暗紅色錦袍,頭戴一頂小金冠,小臉白白淨淨的,簡直比女人還白,安安分分的坐在椅子上。
“王爺,王妃,小王爺,算術測試的前三名已經帶到,在廳堂外等候。”
安王點點頭,唐元退出去領著陸霄、錢有金和鄭德三人進來,陸霄年紀最小,卻走在三人中間,除了安王,王妃和小王爺都對陸霄有了好奇心思。
禮畢之後,三人被賜了坐,安王起身問了一句:“你們可願意為小王爺算術先生?”
這是一句客套話,來都來了,哪有不願意的。之後就是小王爺給三位先生敬了一碗茶,這拜師的禮節就算完成了,畢竟只是算術先生,地位比不得那些教小王爺聖賢學問的先生,拜師程序就簡化了許多,敬一杯茶了事。
這個過程結束後,安王起身帶著唐元離去,只剩下王妃和小王爺。
“王爺公務繁忙,小兒的教育一向都是本妃代勞。三位先生既然已經答應教小兒算術學問,不知可有章程,三位是如何教法?”
錢有金和鄭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又一起看向陸霄。這兩人已經被陸霄折服,現在自然以陸霄為尊。王妃畢竟也是活了幾十年的人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自然也把目光看向了陸霄。
陸霄也不敢托大,讓王妃久等,思慮片刻,開口道:“王妃,在下雖然小勝錢、鄭兩位先生一局,但是畢竟年紀尚輕,於教書育人還是沒有足夠的經驗,
不如以錢、鄭兩位先生為主,在下為輔,專職查漏補缺,您以為如何?” 王妃倒是詫異了,本以為年輕人會大包大攬,但沒想到如此懂得人情世故,頗為老成,原先還擔心這人身上有焦躁之氣,畢竟也聽自己夫君說了,這個陸霄正是那首《水調歌頭》的作者,年紀輕輕就能腹有才氣,於算學上也是成就頗高,難免會恃才傲物,不曾想竟有這番言論。
年輕人,有才學,識大體,這樣的人總歸是不會讓人討厭的,王妃對於陸霄這份心境還是很欣賞的,“既然如此,那便依你之言,錢、鄭兩位先生,以後還要勞煩你們了。”
錢有金和鄭德接下了這份重任,雖然不太明白陸霄為什麽把這樣的好事情推給他們二人,但是接著就是,總歸是一件好事情。
王妃喚過小王爺,從桌子上端起一個金盤子,裡面放了三面令牌,“這是進入王府的身份令牌,還請三位先生好生保管。此物之珍貴,不用本妃多言,三位應當知曉,還請好生保管,萬一哪一天有個陌生人拿著這令牌進入了王府,我想不用本妃多說,幾位應該知道會發生什麽。”
陸霄手裡拿著一枚黑不溜秋的令牌,上面刻著蟠龍花紋,中間是一個“安”字,看樣子是玄鐵打造,拿在手裡不輕不重。
王妃的一席話,三人聽著心裡都在顫抖,要是真的有那一天,還是提前拿刀抹脖子吧,等進了王府的大牢,那時候是死是活,可就不是自己說了算的,錢有金和鄭德打算回去,直接弄個繩子掛在自己脖子上,雖然有些膈應人,但總比不小心丟了強。
“過了正月,三位先生就可以來王府教授小兒了,眼看著要過春節了,王府給三位先生略備了一份薄禮,還請收下。”
王妃輕輕地拍了下手,就有三個侍女從側門端著蓋著紅布的金盤子魚貫而入,整整五十兩黃金,這個手筆對於王府來說不算什麽, 可是對於算術先生這個職位來說,確實不少了。
王府送的禮物,就沒有不收下這一說,無論好壞,喜歡與否,都得收下,這也是規矩。畢竟是後宅,不能久留,必要的事情做完之後,就該離去了。
小王爺唐安回到了別院,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臉上的脂粉洗的乾乾淨淨。
“怎麽樣,今天的三位先生如何?”
唐清並沒有離去,一直在這裡等著,唐安解去了頭上的小金冠,換上了常服,“先生不都是一個樣,不過有一個先生還是有些特別的,就是那個叫陸霄的,好像是寫什麽明月幾時有的,沒想到他算學上也不錯,竟然是第一名通過了父王的測試。”
沉默了片刻,唐清說道:“這倒是有些意思,文人士子似乎都不太看重算學,沒想到出了這麽個異類,那人是何樣貌?”
“看上去挺年輕的,好像和姐姐你差不多大吧,相貌嘛……”講到這裡,小王爺嘟囔著嘴,搖拉搖頭,“不行啊,普通了一些,不是什麽翩翩佳公子。”
“這樣啊。”唐清有些失望,意興闌珊,沒心思繼續留在這裡,帶著丫鬟回去了。
唐安看著姐姐離去的背影,一臉奸笑,“大魔女,讓你嫁不出去,活該啊,誰讓你把男人的臉面看的比什麽都大,父王就不是什麽美男子,強壯威武,這才是真男兒,嫁給一個小白臉有什麽意思?咦,好像哪裡不對,她嫁不出去,受苦的不還是我?不行,不能讓她繼續這樣下去了,一定要想辦法把她嫁出去,魔女一日不嫁,本小王一日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