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對李修懷出面拿下歹人的事情全然不知,此刻他已經來到江縣大街,混入了人山人海之中。
春江燈會繼續進行,可是陸鳴卻沒有了那種閑情雅致,而是擔心自己可能會再次遇到其他心懷不軌的人,隻能借助人流走得越遠越好。
十多分鍾後的時間,陸鳴回到了自己家裡,洗漱一番後直接歇息去了。
第二日。
陸鳴起了個大早,在吃過早飯之後,便將李修懷贈與自己的《論語》翻開閱讀。
李修懷的書法鏗鏘有力,字裡行間皆有一股豪邁之氣,至少也有書法二境的功力了。
不愧是進士手筆!
讀了幾篇之後,陸鳴臉上不禁浮現喜悅之色。
這不僅僅隻是手抄《論語》這麽簡單,更重要的是,其中還有不少李修懷對篇章的獨到見解,讓陸鳴能夠快速理解其中的意思,並且能夠舉一反三,這簡直就是得到一名進士的親自指點一般!
此刻陸鳴才知道,在江縣書院學習到的知識,遠遠還不如李修懷對《論語》的見地。
同時陸鳴也終於明白,書院裡的馮遠在向他傳授課程時,不管是哪篇內容,他都隻教了一半而已。
目的就是為了讓陸鳴一知半解,從而又不得不為書院繼續打工求學,而又繼續獲得一知半解的知識,而又繼續打工的不斷循環。
“馮遠那老頭真是個狐狸,竟然對我耍起了心機,虧我以前還那麽敬重他,不曾想卻是如此小人!”
陸鳴越想越氣,但他很快意識到,生氣並不能解決問題,只會讓自己陷入情緒的控制,便喝了口冷茶平複心情。
“雖然不知道李修懷是何處人士,他日若有緣相見,應當厚報。”
可是剛想到這裡,陸鳴又啞然失笑,以自己的家境和學問,拿什麽去厚報?請他吃一頓飯陸鳴都嫌窮酸。
這份恩情,陸鳴隻能是先記在心中,銘感五內。
“糟糕!”
陸鳴突然回過神來,發現天色已經不早,想到自己還要去書院打雜,隻得先將書本收好,快步趕往書院。
………
來到書院後,陸鳴迎面就見到了馮遠,便向往常一樣行禮問安:“先生早!”
馮遠目光在陸鳴身上一掃而過,懶洋洋地說道:“從今天開始,你不要再來書院學習了,我現在正是通知你,你被解雇了。”
“你說什麽?”
陸鳴聞言臉色一變,立即道:“馮先生,我是書院的夥計,您作為教授無權將我辭退。”
“笑話,我若是連你都辭退不了,那還當什麽教授?你若是不服氣可以去向院君投訴,看他是否會願意為了你一個窮酸來得罪我呢?”
“你……”,陸鳴無話可說。
“其實辭退你並非是我的本意,我就實話告訴你好了。”
馮遠語重心長道:“太源府的蕭家公子蕭臨雲昨夜給我捎來一封信,說你昨晚在七樓書閣膽大妄為,不僅將他惡意撞傷,還不賠禮道歉直接逃離現場,我們書院不需要你這樣不懂道德的夥計,所以,我們也難留你在書院做事。”
“原來昨晚與我不慎相撞的讀書人來自太源府!”
陸鳴若有所思起來,蕭臨雲的文名他沒聽說過,但是太源府的讀書人多數都是望族,更有甚者地位甚至比知府還高。
即便是江縣的縣令,也不會輕易得罪望族世家。
陸鳴隻是一介寒門,在他們的眼裡,
隻不過是個可以任人欺負的對象罷了。 “多謝相告,但是按照書院規定,臨時辭退夥計當月要加四成工錢。”
“好,我給你就是!”
馮遠倒不吝嗇,直接拋給陸鳴一個錢袋說道:“這裡面是一百四十文錢,從今之後,你與我們書院再無關系,你走吧!”
“告辭。”
陸鳴一揮衣袖,轉身離開書院,心中暗自盤算:“反正馮遠教書一知半解,在不在書院學習結果都是一樣的,不如自己用工錢去租幾本書來閱讀,爭取今年考中童生獲得功名,也就不用再受人排擠。”
“蕭臨雲身為太源府望族世家,一封書信竟讓書院將我辭退,如同斷我求學之道,毀我前程之路,此仇可以不報,但我會記住你的名字。”
“今天是二月十五,科舉童生試定在每年的三月初一,我本想在書院學習一年再去報考童生,但我已經不能夠在書院學習隻能另謀他法。”
“所幸有進士贈書給我閱讀,有一名進士的見解,哪怕不在書院讀書,我也能趕上那些學生的功課,何不如拿出積蓄湊個數去給文院報名科舉,這次我就賭他一把,若能今年中童生,有了功名以後做什麽事情都好辦, 若是落榜也是因為自己學問不足,大不了明年再考!”
陸鳴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直接一路回到家中。
一陣翻箱倒櫃之後,陸鳴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折算一下也就隻得二兩銀子。
一兩銀子價值一千錢,二兩銀子就是二千錢。
單是報考童生的費用就要五百錢,這對陸鳴來說,相當於在書院打雜五個月的工錢。
除了這些文錢以外,還要準備帶上身份文書,讓文院備案才能夠獲得批準。
準備完畢之後,陸鳴前往文院。
文院是科舉機構,也是選拔人才的重要地方,每次科舉,都會有許多讀書人名揚天下。
對於功名而言,陸鳴並不太看重這些,可是為了生活,為了聖道,他隻能先讓自己獲得一點功名,哪怕隻是一個童生,也能夠改善一下自己艱辛的生活。
文院大門終年敞開,從不關閉,因為這裡是聖人門下,是讀書人的地盤,沒有人有任何權利將一個讀書人拒之門外,哪怕是國君也不行。
掌管文院的是本縣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老進士,俗稱為“院夫子”,代替孔聖選拔人才,也是科舉最高考官、監察。
陸鳴來到文院,按照流程很快就完成了報名,並獲得考場的考牌及準考證書。
正當他要離開時,卻聽一道刺耳的聲音戛然響起:“喲!這不是陸鳴嗎?你來文院幹什麽?難道是來報考童生的?”
只見一名身穿青衣的公子哥徐徐走來,身後跟著一群奴仆,個個趾高氣昂,看向陸鳴的眼神充滿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