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村像前面數次轉醒一樣，又一次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的瞬間便自嘲地笑了一下。

　　當你下意識地自然地基於某種衝動地選擇了某種結果，可是當這個結果真的降臨的時候，你又下意識地自然地基於某種恐懼地開始拒斥它。

　　這種葉公好龍式的衝動會充斥在你一生的很多角落。因為人是矛盾的，同時又是不自知的。

　　解決矛盾的第一步就是看清現實接受現實，如果你無法做到這一點，矛盾就會越來越大，越來越糾纏，直到將你撕裂為止。

　　還好莫村並不是個虛妄的人，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這是他第一次醒來腦袋不感覺疼，而且那個讓他昏迷的香味現在還讓他回味。米拉的東西果然是好東西，不僅沒有副作用(不會醒來頭疼)，而且“口感”也很好(那股香氣)。

　　莫村扭頭掃視一周，他身處一個巨大的空間裡，地板是堅硬的紅木地板，頂上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玻璃罩子，他抬頭望向那玻璃罩子，罩子後面只能看到黑暗的虛空，完全沒有一絲光亮。莫村知道那裡並不是真的虛空，而是這個看似普通的玻璃罩子有隔絕光線的作用。

　　這個房間並沒有燈盞，但是卻像身處在柔和的天光中一般，恰到好處的光線強度讓一切都很清晰。

　　這種照明技術，是用飄浮在空中的細小微塵粒，發出類似於白天的太陽光遇到灰塵時的散射效果。從這個角度講，這個空間裡有無數盞燈，因為每個模擬散射效果的細小微塵都可以算作是一個微型的燈盞。

　　這裡有許多莫村不認識的設備，這裡無論儀器還是裝飾，都是以白色的色調為主，這讓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醫院。

　　莫村默默地走了一圈，他的腦海裡蹦出一個詞，“研究”。

　　米拉捉他這樣一個偽裝成的變態殺手來，是將他作為複雜的人腦系統的某個方向的極端特例，通過對這個特例的研究來認知人腦系統。

　　莫村無奈地笑了一下。被人研究到底會是一種怎麽的體驗呢?更準備的說應該是被超級人工智能的量子計算機米拉研究。

　　莫村在這裡轉悠了許久，他試圖擺弄幾台儀器，但是那些儀器都毫無反應。

　　之後，他轉悠地累了，便在自己之前醒來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有些呆滯地靠著椅背坐著，眼睛無神地看著圓形玻璃罩子上方的黑暗虛空，默默地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不知過了多久，他面前的虛空處忽然憑空出現一片光幕。光幕一閃，便出現一隻肥嘟嘟的呆萌龍貓。

　　莫村啞笑了一下。這隻龍貓的形象來源於一部很古老的同名動畫。

　　龍貓呆呆地看著莫村，微微搖了一下腦袋，開始說道:“莫村先生，你好！歡迎來到治療中心，現在開始進行厭惡療法的第一個療程。”

　　龍貓說完，傻笑著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

　　接著，數台古怪的儀器開始向莫村移動。

　　莫村吃驚之下，立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但是沒用，椅子的後面忽然伸出一條鎖鏈。鎖鏈一甩，就將他纏了回去，捆在了椅子上。

　　幾台莫名其妙的儀器將莫村圍了起來。

　　他的頭被一台儀器固定著，雙眼的眼皮被強製性的撐開了，眼白裡的淡淡的血絲露了出來。

　　幾個帶著皮圈的管線連接在了他的頭部。

　　接著，他面前的光幕陡然變大，成了一個圓形的巨大光幕罩子，將他罩入其內，

光幕被分割成大小一樣的大約二十多塊的光幕，每個光幕中，肥嘟嘟的龍貓都在扭動著身體。　　下一刻，龍貓忽然詭異的一笑，接著便消失了。

　　二十幾塊光幕連接組成的光幕罩子上，開始播放著無數血腥的畫面。

　　那些畫面就是莫村曾經經歷過的場景，解肢，剖腹。

　　莫村第一個反應就是惡心，接著便開始憤怒。他想反抗，但是他的身體完全被禁錮。

　　他唯一能動的就是他的眼珠子，他雖然無法閉眼，但是他的眼睛可以轉動。

　　但是他的眼睛無論轉移到哪裡，他看到的都是血腥的場景。

　　憤怒是一種激烈的情緒，凡是激烈的東西都是不會長久的，情緒也是一樣，持續的無法發泄的憤怒很快過去，接著便是灰心喪氣。

　　當一個人灰心喪氣的時候，其實是很容易被某種惡習所驅使的。因為和死氣沉沉相比， 墮落反而顯得更有活力和生機。

　　莫村對那些血腥畫面的態度，慢慢地從惡心開始轉變成欣賞，進而在他的心裡開始升起一種類似於興奮的反應。也許每個人都有變態的潛質，暴力是人性陰暗面裡最原始的衝動。

　　當他的心裡開始升起興奮的時候，他的眼神也開始變了。

　　緊接著，他渾身一股痛苦的戰栗，肌肉收縮，血液滯流。持續了足有數秒。

　　90～100mA，50～60Hz的交流電流過了他的身體，莫村感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似乎停頓了一瞬，他開始痙攣失禁。

　　這時，他想起了那隻肥嘟嘟的龍貓的話。“厭惡療法。”

　　這樣的電痙攣療法，每隔三天進行一次。莫村每次都會盡量控制著自己，只要他不對那些畫面產生興奮，就不會有電流加諸其身。

　　但是植根於人性深處的東西可以控制卻無法清除。無論你如何控制，時間足夠長的時候，興奮還是會產生。然後就是電流、痙攣、失禁。

　　但是隨著這種療法的逐步進行，作用便開始顯現。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樣，鈴聲和食物組成了工具性條件反射。

　　那種對畫面的興奮反應和電擊之間也形成了類似的條件反射。它們像一對孿生兄弟一般，一同出現，慢慢地開始難分彼此。

　　每當興奮的情愫開始在心內滋生時，對於電擊的痛苦記憶便同時顯示。呼吸心跳驟停，全身抽搐的痛苦抹殺了那剛剛產生的興奮情愫的萌芽。這樣的過程同樣被不斷的重複，直到那種興奮的情愫徹底不在心內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