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峰從餐廳不遠處一座升降機後面的一扇門內走了進去,莫村緊跟其後,也走進了門內。門內又是一個甬道,跟莫村之前走過的甬道一樣的模樣和寬度,莫村不清楚這個所謂的地宮內,到底有多少這樣的甬道。這些甬道難道如同螞蟻的巢穴一般全部是相互連通的嗎?
徐浩峰帶著莫村走過了幾道連接處,每一處的連接處都有四個通往不同方向的金屬門。甬道內寂靜無聲,頭頂白色的燈光明亮地照著,莫村的心頭升起了一絲莫名的恐懼,他心裡很清楚,他再一次失去了對自己命運的掌控權,而且這一次的失去會是他有生以來最徹底的一次。
徐浩峰的腳步聲很輕,在金屬的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音,但是速度一點也不慢。徐浩峰在甬道內的一扇金屬門前,停下了腳步,這是莫村第一次見到既不在甬道壁也不在連接處的門。
徐浩峰在金屬門旁的一個電子鎖上點了幾下,電子鎖投出一道光幕,照在了徐浩峰的眼睛上。
光幕一掃即逝,金屬門也隨之打開,門外的冷風呼呼地灌了進來。莫村不由地打了一個哆嗦,地宮裡的換氣設備很好,但是幾個月了,這是莫村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地底的自然風,他舒暢地吸了幾口潮濕的空氣。
“跟我來。”徐浩峰說了一聲,向門外走去。
莫村跟著走了出去,門外是一座很大的月台,月台的四周都是濃重的黑暗,充滿潮氣的冷風從黑暗中不斷地向莫村吹拂著。月台的下面是一個大約五米左右的圓柱體的東西,這個圓柱體不知是什麽材料所製,通體灰色,圓柱體橫放在月台前面,底部每隔兩米便有一個黑色的金屬底座,這些金屬底座將灰色圓柱體穩穩地固定在地面上。
最讓莫村驚訝的是這圓柱體也不知有多長,從月台的左右看去,都無法看到頭似的,如一頭地底的未知生物一般,在遠處的暗黑裡若隱若現。
徐浩峰忽然回頭對莫村說道:“跟緊我。”在月台慘白的燈光下,徐浩峰的白臉看起來有些嚇人,莫村快走了幾步,站在徐浩峰的身後。
徐浩峰的右手點在灰色圓柱體的一個按鈕上,表面光潔如瓷的灰色圓柱體上忽然打開一扇門。徐浩峰一閃而入。莫村有些愣神。
“快點。”徐浩峰在圓柱體內,有些微怒地催促著。
莫村不再遲疑,也閃身躥了進去。那扇門也隨著關閉,莫村向身後瞥了一眼,他注意到身後其實是兩扇門,雖然它們幾乎是同步開合,莫村還是從側面看到了兩個門層。
兩扇門同步關閉之後,莫村似乎聽到了門外的撲哧撲哧的抽氣聲。
“這灰色的圓柱體是什麽東西?”莫村一邊打量著四周一邊向徐浩峰問道。進入圓柱體後,是一處不大的空間,這空間的前後都有兩扇小門。
徐浩峰一邊打開左側的門,一邊向莫村說道:“真空管道磁懸浮列車。”
其實不用徐浩峰回答,莫村已經看了出來,這的確是一輛列車。因為走進那扇小門就是一個車廂,和普通的列車車廂一樣,裡面是一排排裹著暗紅色布料的座椅。
徐浩峰沒有在這個車廂停留,而是直接從走廊穿過了車廂。
莫村跟著徐浩峰穿過了三個車廂才停了下來,他們停下的這個車廂和之前的車廂都不同。這個車廂非常的暗,只有一角的小燈發著微弱的光,莫村的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在黑暗中辨清了人物。
這原來是一間裝修相當豪華的包廂。
入門處便是衛生間,沙發座椅簡易廚房,各種設備應有盡有。 徐浩峰默默地站在一人身旁,包廂裡的光線很暗,他一身黑衣倒像隱身了一般,只能隱約看見一個輪廓。徐浩峰身旁那人坐在一張輪椅上,他面前閃著微弱藍光的光幕上,一串串的數字不斷地滾過。
莫村第一個念頭是這個人是個黑客,輪渡劫持的時候,那個黑客面對的也是這樣的藍光屏幕,只不過眼前的這個光幕亮度要暗了很多。
“請坐。”過了一會兒,坐在輪椅上的那人忽然抬頭向莫村說道,他的聲音有一種女性特質的溫柔,但是還是很容易辨別出來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在微弱的燈光下,莫村依然注意到那人的頭髮眉毛都是純白之色。莫村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徐浩峰,踟躇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在內心深處對徐浩峰有了一絲敬意。
白煌注意到莫村的表情,瞟了身旁的徐浩峰一眼,看著莫村笑了一下。“沒事,阿峰他習慣站著。他說過,能站著就不要坐著,能坐著就不要躺著。 而我跟他剛好相反。”白煌說完,忽然笑了起來,他的笑聲竟然十分清朗。
莫村看了一眼筆直站著的徐浩峰,在那人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叫白煌,這裡的人都叫我白師,你也可以這樣叫。”
“你是他們的頭兒?”
白煌笑了一下,莫村看到了他的嘴唇內露出了一角白亮的牙齒。“算是吧。因為我有一種病,不能見光,所以這裡才這麽暗。”
莫村看了一眼他頭上的白發,不知道為什麽莫村從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氣質。好像從一開始見到他,就不由自主地開始相信他,似乎他隨便說什麽,都可以讓莫村信服。難道這就是領袖氣質嗎?但是莫村從這個人身上,絲毫沒有感受到一貫領袖人物身上的那種威嚴,相反的,反而有一種如沐春風的可親。
白煌開始說起了莫村的履歷,他一點一點地說著,莫村默默地聽著,沒有發問也沒有抗議。
白煌說完抬起頭看著莫村,莫村第一次發現他的虹膜竟然是粉紅色的。
“你的履歷,說起來其實很平凡,甚至還可以說是不幸,年紀輕輕就有了服刑的紀錄。”白煌身體靠在輪椅上,似乎是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也許是他剛才說話說得多了,莫村感覺他現在說話已經有些吃力了。看起來他身體不大好。
“不過如果對照你本人來看,觀點就會變得截然相反。”
“一個哲人說過,是英雄讓自己成為英雄,懦夫讓自己成為懦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