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是夜。不規則的月亮在半空中發出妖異的綠光,這個星球一天的時長是32小時,漫長的夜晚,冷風吹過沙丘,發出嗚咽之聲。忽然一片砂礫的低凹處的細沙開始潮濕,很快便有巴掌大的一灘水滲了出來。
這攤水不斷地擴大蔓延,很快便聽到了水流的流淌聲。只是這攤水只是擴大十米長寬就被一灘更大的水吞噬,遠望過去,已經是一片大湖,這片湖水還在不斷地蔓延擴展。
莫村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往廁所走去。
他瞥了一眼窗外,朦朧中看到一片妖豔的綠光。莫村心頭覺得有些古怪,他們這邊的窗戶是背著月亮的,這幾天他上廁所,從來沒有注意到窗外會有這樣明亮的月光。
莫村睜開倦怠的眼向窗外望去,隨即就是一驚。只見不遠處的地上,月亮碎成一大片綠色的碎片,卻仍然像碎玻璃一樣發出耀眼的綠色妖光。
“難道月亮落了下來,摔碎了?”
莫村趴在窗戶上仔細望去。那哪裡是月亮,那分明就是月亮在水中波光粼粼的倒影。
“是湖水嗎?”莫村愣神地呐呐自問道。
眼前是一片碩大的湖面,而且水面還在上升,遠處的湖水已經浸到了山腳,矮一點的山頂已經被湖水淹沒,最遠處連綿起伏的山頭隻隱約可見。
下一刻,莫村發現瑞格納號在動,瑞格納號已經被湖水浮了起來。莫村立即便想通過床邊的通信設備通知駕駛艙的人,畢竟瑞格納號這樣在水面上隨意浮動,萬一和那座山頭相撞,對他們而言可能會遭遇毀滅,只要換氣系統出現無法修補的破損,只是這個星球稀薄的氧氣就夠他們受的。
莫村剛要離開窗前,瑞格納號就開始慢慢地飛升。看來駕駛艙的工作人員也發現了這個星球的變化。其實莫村實在是多慮了,瑞格納號的工作人員,時刻都在注意著星球氣溫的變化,甚至今夜會湧出大面積的地下水,他們也早已經料到了。
莫村繼續趴在窗前,向外望去。瑞格納號繼續攀升,下面那片碩大的湖水在視野裡變得越來越小。
當瑞格納號升到高空,莫村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
地表原來的大沙漠裡,到處開始出現一大片一大片的湖水,這些湖水不斷地蔓延擴大,彼此吞噬。這無數片不斷在擴大的湖水中,都有一輪破碎的月亮,反射出波光粼粼的綠光。
一時間,千湖千月,妖光四溢!
場景何其壯哉!
莫村被眼前歎為觀止的景象震驚地大張著嘴巴。
瑞格納號快速地飛離此地,在一片開闊的高地重新落了下來。
下面的一片片湖水,已經彼此連接融合,成了一片汪洋。
“大海啊,全是水。”梁閔讚歎的聲音從莫村的身後傳來。
莫村扭過頭去,原來艙室裡所有人都起來了,盯著窗戶看向外面。
“太自私了吧。這樣的山河之美,你竟然一個人欣賞。”梁閔拍了一下莫村的肩頭,笑嘻嘻地說道。
莫村笑了一下,說道:“山河再美,也不是故土。”
“什麽故土不故土的,改造計劃按步驟在實現,我們應該慶祝一下,喝點酒。”梁閔似乎酒癮犯了興高采烈地說道,顯然心情十分好。
這時,艙室內忽然響起了電子音。“所有成員,請到觀光艙!”
青花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看著眾人笑道:“這是要開party啊!”
瑞格納號的觀光艙內,
華彩依舊。只是這三年來,卻沒有一人在這裡停留過,偶爾路過也是腳步匆匆。繁重的工作、稀缺的人手、不確定的未來,所有這些都是蒙在人們心頭的陰影。 但是,今天的觀光艙內卻是一片安詳歡樂的氣氛。所有的燈盞全部打開,艙廳立即變成了金碧輝煌的夢幻之所。
廚師盡其所能地烹製了各種的菜品佳肴。畢竟瑞格納號是生態化的供氧系統,生態艙內各種蔬菜瓜果,其實是應有盡有。
林笑晚拿著兩杯酒來到一扇透明窗前。在那扇窗前,謝希德正眉頭緊鎖地看著窗外。
林笑晚將一杯酒遞於謝希德,說道:“現在來看,計劃還算順利。”
謝希德看了看林笑晚遞過來的那杯白葡萄酒,又抬眼看了一眼林笑晚,慢慢地接過酒來。“最關鍵的是氣溫的控制,必須要保證在一定的范圍。我們現在的計劃,快雖然是快,但是很容易失控。”
“我們的確沒有經過準確的測量計算,就采取了豪賭般的做法。其實,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這個星球的環境我們永遠無法適應,只能通過宇航服和建造居住艙來生活。只是那樣的方式,我們耗費會非常之大,只要地球遷移的人口稍多,我們的物資就會很快陷入匱乏。”
謝希德歎了口氣。“其實,我並非不同意你們的方案,我只是擔憂。畢竟要真正的按照可控的步驟慢慢改造這個星球,可能起碼要數百年的時間。”
“是啊。我們根本不可能等那麽久。”林笑晚喝了一小口酒感歎道。
“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麽?”謝希德扭過頭來看著林笑晚說道。
林笑晚笑了一下。“按照估計,這個星球的表面百分之六十以上會被海洋覆蓋。下一步就是等氣溫進一步上升,就開始播種我們培育的藻類和浮萍類植物,來慢慢地改變大氣的成份。”
“還有大棚實驗田?”
“對。我們要嘗試農作物種植。既能增加儲備,也能鑒別什麽樣的作物更適應這個星球的土壤環境。”
林笑晚正饒有趣味地暢想著,忽然一人在不遠處的窗前喊道。“快看!要下雨了!”
所有人都興奮地擁擠在窗前,向外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天際,已經開始翻滾著烏雲,像綠毛怪一樣的月亮已成了一團朦朧的影子。
之後,便是撕裂夜空的閃電。
伴隨著閃電,劈裡啪啦的雨點便降臨了這個星球,這個星球就這樣,迎來了它無數歲月以來的第一場雨。
“這是一場具有裡程碑意義的雷雨!”彭齊亞在人群中興高采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