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晚低頭想了一會兒,繼續說道:“你們想一下,這個東西它為什麽可以從螺旋真空隔絕儀器逃逸出來?”
彭齊亞接話道:“那說明它的結構可以分裂為原子層面以下的。”
林笑晚看著彭齊亞,說道:“不是分裂為原子層面以下的,而是它本身的屬性就是原子層面以下的。它就是強大的場能凝聚而成,正因為它具有場的全部屬性,所以它能穿透任何物質。”
“它就是強大的場能凝聚而成,你的意思它是一種奇點了?”朝永振一郎語帶嘲諷地向林笑晚說道。
“它必須具有場的全部屬性,而且必須隻具有場的屬性,才能在剛才的粒子流轟擊中安然無恙,剛才包圍著它的原子團被最大功率的高能粒子流轟開,如果它具有粒子或者其他場以外的物質屬性,那麽在剛才的轟擊中,它就不可能安然無恙。”林笑晚低著頭,一邊沉思一邊慢慢地說著。
朝永振一郎還想繼續反駁,但是他想了想,終於認為林笑晚說的也有一定的邏輯。
彭齊亞想了一會兒,眼睛陡然一亮,看著林笑晚說道:“如果它是場的話。。。”
林笑晚看著彭齊亞的樣子,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對。因為它是場,再強大的粒子轟擊對它也是無用的。但是,我們可以嘗試用最大功率的電磁場來震碎它。”
朝永振一郎聞言忽然焦急地踱起步來,林笑晚知道他在衡量自己所說的方法的可行性,作為射電天文學家,朝永振一郎在這方面的知識結構,比她更加完整,更加精深。
朝永振一郎忽然停下腳步看著大家說道:“我們現在實驗室的核磁共振儀能達到的最大磁場強度是200特斯拉。但是我們可以把瑞格納號上的所有電磁武器的電磁發射裝備拆下來,連在一起。瑞格納號上的機甲都裝備有大功率的電磁槍,而且還有配備給工作人員用的電磁步槍和電磁狙擊槍。根據我的估計,所有的電磁武器連接在一起,電磁強度可以達到20000T。”
“20000T?”林笑晚吃驚地叫道。其他的人也許對這個數字並沒有什麽概念,但是林笑晚卻知道這是多麽恐怖的一個數字。
可能因為找到了一個可行的方案,夜洛因憤怒的臉色稍緩。“所有工作人員開始分頭拆除機甲和電磁武器上的電磁設備。”
幾個小時的繁忙工作後,在瑞格納號的實驗艙內,所有的電磁設備被排成了一個是多層的巨大圓柱體。
當準備工作做好,朝永振一郎對大家說道:“所有人都離開這裡吧,我一個人就可以操作。”
夜洛因遲疑了一下,還是對大家下達了離開的命令。
林笑晚眼神複雜地看了朝永振一郎一眼,最終沒說什麽,跟著人群走出了實驗艙。
彭齊亞走近了一些,向朝永振一郎說道:“我也留下來吧。”
朝永振一郎慘淡地笑了一下,他清楚彭齊亞的心裡怎麽想的,那個東西畢竟是彭齊亞力主帶回瑞格納號的,現在反而讓自己一個人留下來面對最後的環節,彭齊亞的心裡難免有些過不去。“沒事。我一個人留下來就足夠了。我們都要面對自己應該面對的事。”
彭齊亞低頭想了一下朝永振一郎這句話的意思。這既然是朝永振一郎提出來的方案,他自然要面對可能發生的危險。但是是他主張將那個東西帶回瑞格納號的,他也必須去面對他應該面對的愧疚。因為想要掩蓋這種愧疚而失了分寸,
做了原本不需要做的犧牲,作為一位科學工作者,這樣的行為實在有失理智。 彭齊亞抬起頭來,眼神清明地看著朝永振一郎,他沒有再說什麽,走出了實驗艙的艙門。
現在整個實驗艙就只剩下朝永振一郎和夜洛因兩個人,朝永振一郎扭過頭去看著夜洛因,意思是你怎麽還不離開。
夜洛因陰沉的臉上露出一抹蒼涼之色。“夜殿的領袖,給夜殿寫過一首歌,歌名就叫做《夜歌》。讓我們死亡於婆娑起舞之時。”
那句歌詞,夜洛因不是唱的,他是念出來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朝永振一郎的胸中忽然升起了蒼涼悲壯之慨。
“我們夜殿死過很多人,以後還會再死很多人,但是我們矢志不渝。”夜洛因語調堅定地說著,不知道為什麽,一貫寡情的他,眼睛竟然湧起一片潮紅。也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直接扭頭走出了實驗艙。
用大功率的粒子流轟擊那團物質的時候,它直接將一名工作人員原子化了,這次用20000T磁場強度的磁場震蕩它,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朝永振一郎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起伏洶湧的情緒平複了下去,他沒有再遲疑,直接打開了電磁設備的通電開關。
實驗艙中間的那個巨大的圓柱形的電磁設備集合體,陡然響起巨大的轟鳴震動的聲音。
半空中那團由無數原子組成的交錯湧動著的灰色球體,忽然像被颶風掃過的灰塵堆一樣,瞬間爆裂,消失於無形。
只有那粒芝麻粒大小的黑點,兀自懸浮在半空中。
那個黑點在20000T的磁場震蕩在開始緩慢的膨脹。
朝永振一郎死盯著那個黑點,他最怕的是它毫無反應毫無變化。
那個黑點膨脹的速度忽然加快,陡然變為一粒黃豆大小。
朝永振一郎盯著快速膨脹的黑點,心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他感覺到某種恐怖的東西正要從那個黑點中湧出。他下意識的轉身,想要衝出實驗艙。
他剛衝到實驗艙的門口,那個已經膨脹到掌心大小的黑點陡然炸開。
一圈肉眼可見的奇異波紋,以那個炸開的黑點為中心,向四周蕩漾而去。
波紋穿過了朝永振一郎的身體,在實驗艙的艙門附近,化為了虛無。
波紋穿過朝永振一郎的瞬間, 他的眼前隨之變為一片漆黑。這片漆黑中起初沒有一絲光亮,接著一大片一大片夢幻般的綺麗光團在這片黑暗中湧現,那光團如此巨大,朝永振一郎的身體相形之下,如同一粒灰塵一般。
各色的巨大的綺麗光團,在他的眼前快速地飛逝而過。
朝永振一郎被黑暗中這些仿佛含有造物者威嚴的綺麗光團所震懾,他震驚地看著眼睛的奇景,如同領取聖諭的虔誠信徒一般,心中充滿了敬畏和狂熱。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開始慢慢的消退,光明如同跳出地平線的太陽一般,澎湃洶湧而來。
朝永振一郎的眼前又恢復了瑞格納號實驗艙內的景象。
他愣了下神,扭頭看向半空中那東西原本的位置,那裡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虛無。
朝永振一郎腳步蹣跚地走過去,關閉了電磁設備通電開關,劇烈震動,眼見就要分崩離析的電磁設備陡然靜止了。
朝永振一郎停了一下,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力不太好,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麽,他邁著蹣跚的步子,打開實驗艙的艙門,走了出去。
一眾人等都待在實驗艙艙門後的連接處,等待著結果。忽然裡面的震動轟鳴聲停了下來,人們交換著眼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夜洛因還沒來得及作出決斷,實驗艙的艙門緩緩打開,一個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朝永振一郎的衣服,戴著和朝永振一郎一樣的眼鏡。但是,他的頭髮已經全白,臉上爬滿了歲月的皺紋,除了那一雙依然明亮的眼睛,他已經是一位看起來八十歲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