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熱烈而潑辣,莫村坐在校園樹蔭下的石長椅上,默默地在看一本書。校園裡來來往往的男女,愉快地一邊交談一邊走路。
“你看得是《尤金・奧尼爾劇作選》吧?”
莫村抬起頭。一個穿著白襯衫,灰格子短裙的女孩站在他的身旁。齊耳的利索短發,皮膚應該算偏白吧,小巧的鼻子嘴唇,胸部也算豐滿。
“對不起。本不該打擾你。隻是我剛剛看過這本劇作選。路過看到你也在看,他可是五百年前的劇作家了,現在還在讀他的人恐怕是少得可憐吧。怎麽說呢,這也算一種緣分吧。這所學校也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三個看尤金・奧尼爾。所以就過來打聲招呼了。”她笑著捋了捋鬢角,露出了一樣小巧的耳朵,在強烈的陽光下可以看到可愛的耳廓上淡淡的細小透明絨毛。
“哪裡。怎麽會打擾。”莫村合上了書。
“我叫林綠。”
“我叫莫村。”
“莫不算是常見的姓吧。”
“嗯。我還沒有碰到過和我一個姓的人,不過姓這個姓的人應該也不少的。”
莫村站了起來,兩人自然地就開始在校園裡一邊走一邊聊天。
“你喜歡他哪部作品?”林綠的聲音親切自然,可能像她的名字一樣,有著大自然植物的芳香。
“我正在看《啊,荒野》。”
“是嗎?這一篇剛好是我最喜歡的。它讓我對親人理解的更深刻了一些。劇中的每個人都有一份生活裡的艱難,但他們仍然彼此關懷認同。他寫的很真實,對親人之間微妙關系的描寫比同時期的作者要更高一籌。但是我覺得他寫的仍然是浪漫的,在實現生活恐怕很少能有劇作中的那種溫暖吧。”
“我就是喜歡那份溫暖。即便是僅僅在劇作中感受,也讓我冰冷的身體有了一份活力。”
“莫村,你也是單親家庭嗎?”
莫村低頭走了一會兒。“不,我是孤兒。”
“那一定很艱難吧?”林綠看著他,眼睛裡透出了憐惜。“身在單親家庭的我已經感覺很艱難了。”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艱難。可能我已經習慣了吧。”莫村停下了腳步。“你相信命運嗎?”
“這個問題是不是太過沉重了?而且命運這種東西,它隻是人生的一部分吧。”
“就是被注定了的那一部分?”
“嗯。總有你改變不了的東西。莫村,你都在考慮這些問題嗎?”林綠笑了,陽光透過頭頂的綠蔭在她的臉上落下了一個斑點。
“嗯。最近總是在想這些問題。”莫村用腳踢了踢地上的落葉。
“那你一定是遇到了什麽難題了吧。”林綠扭頭盯著莫村的臉問道。
莫村的肩膀抖了一下,他隻是低頭走著路,沒有回答林綠。
“雖然不知道你遇到的是什麽問題。但是如果是確定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那就沒有必要苦惱了。不如試試隨遇而安。”
“隨遇而安?”
“我也經常遇到很多難題。有時候確定是自己解決不了的,就會試試隨遇而安。當你不去反抗它,痛苦就會減少很多。”
“不去反抗它,痛苦就會減少很多。”莫村重複了這句話,想想自己計劃的那場逃跑,除了自己一身的傷,什麽也沒改變。但是下一刻,莫村的心頭一顫。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林綠。
“前面就是宿舍了。我們改天再聊吧。”林綠笑著向莫村說道。
莫村點了點頭。
“和你聊天很開心。” “我也是。再見。莫村。”
“再見。”
“隨遇而安?”莫村看著林綠的背景,默默重複著她的提議。
“你的提議未免針對性也太強了。”莫村站在原地自語道:“看來他們在我身上下的功夫遠超過我的想象。”
“那個叫做熒惑的基因進化誘變劑真的值得他們如此大費周章?”
這個林綠恐怕是他們的人吧。自己這樣不善言辭穿著普通的人,怎麽也不像是女孩會主動搭訕的對象吧。而不去反抗它,痛苦就會減少很多,這樣的句子未免暗示性太強了吧。
莫村不知道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但是經過這麽多事,他的心智已開,再不是之前的那個懵懂少年了。
莫村一邊思考一邊走回了宿舍。他剛進宿舍皮皮就湊了上來。“一起玩遊戲吧。”
“你去吧。”莫村敷衍了一聲,就往自己的床鋪走。
“走吧。莫哥。好久沒去了。”
“我現在一玩遊戲就頭疼。”
皮皮狐疑地看著莫村。“莫哥,你最近看起來好像很陰鬱啊。是不是失戀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漂亮妹子。”
“你還是先搞定自己的事再來關心我吧。”
“我這種窮鬼哪有人能看上?莫哥你就不同了。”
“皮皮啊,等畢業了, 莫哥就靠你罩了。就我這基因類別估計都混不下去。”
“莫哥,你真會開玩笑。”皮皮說著,就推門出了宿舍。
莫村在床鋪上躺著。他倒不是搪塞皮皮,他的確是一玩遊戲就頭疼,而且特別容易疲勞。他每天的課余時間都用來看書了,不僅因為故事裡的人能讓他忘了自身的處境,也因為無論遊戲還是運動他都會腦殼疼。而且他每天的睡眠時間也提高到了十個小時以上,這基本是以前的兩倍了。那次的事情對他的身體真的是損傷不小。
他回宿舍來就是準備睡個午覺的。
莫村剛準備合上眼。他的手環就閃起了綠光。莫村點開手環。發信息的是波叔的ID。
他一下子沒了睡意。
“下午五點到天奧大廈。”
莫村的心緒一下如墜冰窟。他點開對話框,沉默很久,才回了一個嗯字。
莫村看著自己的手環,心裡變得五味雜陳。上次自己其實已經逃出了波叔的追蹤。但是波叔給雷天明去了電話。雷天明動用他的關系,開啟了警務系統的“天眼”光腦,定位了他的手環ID,將他的準確位置信息發給了波叔。
隻要自己帶著手環就永遠不可能逃脫成功。但是沒有手環自己根本就生存不下去,沒有手環,他就無法交水電費,無法購物。而和別人交換手環也是不可能的,手環會時刻檢測生物信息,一旦不匹配,任何操作都無法完成。
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他想的問題太多,莫村的腦殼又一陣刺疼。他已經不想再想任何問題,用枕頭蒙住頭,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