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雲對著四毒物,擺弄到天亮,又是一夜無眠。今天凌晨很冷,雲霧打在身上,如同凍雨一般。昨夜的篝火被重重地打濕,很難再燃燒起來。 五毒翁今天起得很早,見溪雲在訓練五毒物,他興致也很高。去山洞了抓了兩三條毒蛇,用口糧挑逗它們互相殘殺。
他對溪雲說:“年輕的時候,我為了訓練雪蜘蛛,走了不少的彎路,好幾次都險些丟了性命。你悟性好,沒走彎路。”
“全靠前輩指點。”溪雲道。
五毒翁手中三條毒蛇,互相撕咬,十分血腥,它們即使血肉模糊,也不願意放開手中的食物。這一條被那隻吞噬,這條被那條咬死,到最後,居然沒有一條活下來。
五毒翁淡淡地對溪雲說:“口糧這麽多,它們卻不互相合作,非要爭個你死我活,到頭來,全死了,哈哈。”
溪雲收起毒物,道:“前輩何以說這種喪氣話。”
五毒翁道:“時間差不多了。”
溪雲心頭一顫,道:“沒有辦法挽回嗎?”
五毒翁眼一閉,深深地搖了搖頭。雲霧浸濕了他稀少的頭髮,幾根銀絲貼著腦門,顯得沒有生氣。
“再等些日子吧。”溪雲道。
五毒翁頹然道:“你以為我還能再等幾天嗎?”說著深深看了溪雲一眼,雙手負在背後,點了點頭,背著他,慢慢地走進了山洞裡。
溪雲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悵然。走到遠處還在睡夢中的歐陽雪身邊,坐了下來,一句話也不說。
挨著牆,微微地有些困意。
不知道為什麽,他在遊戲裡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走在雪地裡,身邊跟著五條妖怪一樣的毒物,有鼻子有眼,威風凜凜地走著。
不知道為什麽,雪地的邊沿是岩漿,岩漿邊彌漫著漫天的水汽。他想繞道,毒物們卻開口勸他過去看看。
溪雲穿著厚厚的冬裝,說什麽也不肯去。
岩漿那邊太熱了!
不去,我說不去就不去。溪雲擺出架子,怒喝著五名孩子高的小毒物妖怪!
“咳咳!”說到激動時,忍不住咳嗽。揉揉鼻子,睜眼一看,哪裡有什麽雪地、岩漿,還有妖怪,不過是一片雨霧茫茫罷了。
“你醒了啊?”
溪雲看見歐陽雪貌美的眼,迷人的雙眸,點了點頭:“嗯,我跟你說,我做了一個夢,嚇死我了。”
“是嗎?”歐陽雪眨眨眼睛,“我也曾經在遊戲裡做過夢呢,但是都忘記了。”
溪雲道:“我的還記得。我剛才夢見五毒變成了孩子大小的妖怪,要帶我去尋寶呢。還硬要拉我去有岩漿的地方看看。我不想去,正要教訓它們,就醒了。”
“恩?”歐陽雪伸出小手,貼在溪雲額上,又摸摸自己的額頭,“沒有發燒啊。”
溪雲覺得歐陽雪手很涼,忍不住搖了搖頭:“可能是這幾天練得太勤了吧,滿腦子都是毒物的模樣,所以連做夢都夢到了。”
“好吧。”歐陽雪拍拍溪雲額頭,挨著他坐著,不再說話。
溪雲道:“五毒翁今天就要把功力傳給我了。”
“啊,這麽快?”歐陽雪問道,她一開始雖然不喜歡五毒翁,但這幾天相處下來,這老人待自己和溪雲都很好,照顧得無微不至,漸漸地也接受了他。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但沒想到就在眼前了。
“我總覺得過意不去。”溪雲道。
歐陽雪轉過頭,看了看溪雲,自己伸了伸懶腰,
道:“好吧,雖然我也過意不去,但五毒翁終究只是遊戲中的一段數據啊,死亡之後,也不過是化為0和1消散掉了。” 好吧,溪雲是多情的人,卻也是絕情的人。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接受它吧。
“五毒翁呢。”歐陽雪問。
溪雲朝山洞看了看:“讓他老人家自己先呆著吧。哎,我怎麽覺得自己像一個什麽都要索求的家夥啊!”
歐陽雪看著溪雲的眼睛,久久未動,最後說道:“別想了吧。”
溪雲點點頭,這種時候,有人陪著真好。
溪雲拿出裝蛇王的皮囊,看了看,那蛇已經睡熟了。
又拿出其他毒物,興致索然地訓練著。
……
到了中午,雲霧退到懸崖下,溪雲終於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
五毒翁終究還是從山洞中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來到溪雲面前,問道:“準備好了嗎?”
“前輩!”溪雲為難道。
“好了,廢話就不用說了。”五毒翁道,“你一定要記住對我的承諾。”
溪雲重重地點了點頭,又看了歐陽雪一眼。仙子眼眶微紅,也對溪雲點點頭。
“盤腿坐下。”五毒翁說著,將桃木杖扔了,自己率先坐下,“人一生修煉內力那麽困難,醍醐灌頂卻那麽簡單!溪雲,祝你早日打通任督二脈。”
溪雲看著他,猶豫了許久,也盤腿坐下。
五毒翁伸手往溪雲手肘處一拍,將他手舉了起來,四掌相對。
“我將功力傳給你,期間可能會很痛苦,但你一定要撐住,再苦也不能松開手。你的身體我很清楚,完全可以接受我一身的內力。”五毒翁道。
溪雲鄭重說沒問題。
“那開始。”五毒翁說著,屏住氣息,慢慢度氣真氣,送至手掌。
手掌汗珠蒸發,散做絲絲水汽。
溪雲隻覺得有一道陰冷的力量如同激流一般從自己手心鑽了進來,如痛重錘一般的痛。隻一下,溪雲已經漲得滿臉通紅,滿頭大汗。
激流沒有絲毫減少,反而如同衝破閘門的洪水猛獸一般地向溪雲用來,闖至身體的每一處,便如同被冰冷的冰塊黏住又撕掉一般。
果然很痛,直入骨髓。
五毒翁面帶微笑看著一臉痛苦的溪雲。
歐陽雪站在兩人身邊,一言不發,內心卻有十分焦急,感傷。
五毒翁積累了一輩子才練舊的內力真氣,毫無保留地湧向溪雲。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情況漸漸發生了變化!
溪雲的手掌仿佛有了吸力一般,像一個漩渦,瘋狂地吸取的五毒翁的內力。
溪雲身上不適感漸漸減緩,而五毒翁臉色卻變得有些蒼白。
“前輩?”溪雲見情況不對,焦急地問。
五毒翁緊咬著牙,堅定地看著溪雲,點了點頭。
“前輩還是松手吧!”溪雲不敢率先將手放開,害怕五毒翁真氣混亂,當場斃命。
五毒翁張開嘴,艱難地說:“不行!”
洪水猛獸漸漸退去,變成潺潺溪流。
他的內力不住地流失,越來越窄,越來越淺。
溪雲心中撲撲跳著,他能感覺到五毒翁真氣已經枯竭了。
雲霧就不遠處翻滾著,雖然都會湧上來,將人吞沒。
醍醐灌頂,我未完的一切,希望你替我延續。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樣地瀟灑而不留情面。。
五毒翁手一軟,垂在身邊。
“前輩?”溪雲趕緊一把將他扶住,搭住手腕,只見他脈搏微弱。
五毒翁扶著溪雲的肩膀,拄著手杖,顫巍巍地站起來。
“前輩。”溪雲二人關切問道。
五毒翁對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不要說話。
老人家慢慢地走到山壁旁,坐下,對溪雲二人道:“今天不能為你們準備食物了。讓我休息一下吧。”
“前輩!”溪雲心中激蕩,熱淚盈眶。
“呵、呵……”五毒翁大口地喘著氣。
溪雲蹲坐在身邊,道:“前輩事情要吩咐溪雲去做嗎?”
五毒翁望著溪雲搖搖頭,眼一睜,又猛然點了兩下頭,不住地喘著氣,氣息虛弱至極,說不出話了。
難道要結束了嗎?
“前輩放心,溪雲一定將你的衣缽傳承下去。”溪雲凜然道。
五毒翁臉變笑容,深深地看著溪雲二人,眼神充滿了熱切。
“前輩?”
“前輩?”
沒有回答。
五毒翁停住了喘息,竟是去了!
人的生命,是一種消耗品,用完了,不能再補充……
有飛鳥飛過了懸崖頂。
沒有停留,又飛走了。
(更新好,洗了熱水澡,出門拯救世界,如果22號世界安好,請不要太感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