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雍牧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的景象讓他感到一陣眩暈,無邊無際的黑色中錯落有致的懸浮著許多不一樣的銀色吊橋。吊橋與吊橋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遠不近。
“這是什麽鬼地方?”雍牧喃喃自語道。
“咕嚕咕嚕”一個奇怪的聲音從雍牧的頭頂上傳了過來,雍牧立刻尋聲望去,卻沒有見到一個人影。
“有人嗎?”雍牧仰頭呼喊。
“咕嚕咕嚕,你要吃魚嗎?”那個聲音繼續從雍牧的頭頂上漂下來,但依舊沒有半個人影。
“吃魚?不用,謝謝!這是哪?你是誰?”雍牧被催眠前特意大吃特吃了一頓麻辣小龍蝦,現在嘴裡還回味著那股濃鬱的麻辣味。
“這魚很好吃,咕嚕咕嚕!”那個聲音像是沒有聽到他說話一樣,自顧自的繼續說著他的魚。
“不用了,謝謝,我真的不餓。”話還沒說完,雍牧隻覺得頭頂猛地被什麽砸了一下,頓時有點眼冒金星。
“咕嚕咕嚕,這魚,真的很好吃?”這時候,聲音突然又在雍牧的後邊響了起來,雍牧猛地一回頭,卻發現身後除了“啪塔啪塔”的聲音以外,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濃烈的魚腥味,除此以外還是那片無窮無盡的漆黑。
雍牧摸了摸頭頂,剛才被砸中的地方除了疼還有一些濕漉漉的東西粘在頭髮上。“這是哪?你是誰?”雍牧緊張的注視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語調不知不覺的提高了不少。
話音剛落,黑暗中撲閃撲閃的出現了兩隻透明的綠幽幽的眼睛,就像兩顆綠寶石一樣在他面前閃閃發光。緊接著,一個巨大的圓滾滾的黑色毛球出現在了黑暗中,若影若現,時有時無。
“小黃魚,很好吃!”雍牧一怔,只見一隻足有兩人高的大爪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五個鉤子一樣鋒利的爪子“刷”的一聲從黑毛中伸了出來,一條猩紅色的舌頭非常靈活的穿梭其間,它似乎正歪著腦袋清理著爪子,一隻接著一隻。
“貓,是一隻貓?”雍牧終於看清楚眼前的這一大團黑黢黢的東西,他大叫一聲,驚悚的聲音嚇了那貓一跳,它突然一改慵懶的樣子,小心翼翼的盯著雍牧,碧幽幽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兩隻三角形的耳朵機警的高高聳起,完全一副戰鬥開啟的模式。
“剛才是你在跟我說話嗎?”雍牧凝神注視著它,小心翼翼的問道,那黑貓卻突然齜牙咧嘴,將腰拱成了弓字,全身毛發一根根的聳起,四條腿緊緊的繃著,兩隻耳朵開始向後貼,尖尖的利爪刨著地面,像一隻隨時準備進攻的黑豹。
雍牧緊張的向後退了幾步,然而,他只是稍微一動,巨貓立刻猛撲了過來,直接將他按到在地上,尖尖的牙齒在他的肩膀上咬了幾下,雖不算用力,卻也讓雍牧感到生疼。
“你,你想幹嘛?我又瘦,又臭,好幾天沒洗澡了,一點都不好吃!”雍牧趴在地上,扭著頭,艱難的跟巨貓解釋著自己與小黃魚的區別。
巨貓像是沒聽懂,接著又用爪子在他身上推搡,使得他整個人在地上翻過來又翻過去,幾次三番之後,雍牧就已經被它折騰得徹底跑不動了。然而巨貓像是並未盡興,突然用兩隻大爪子把他捧起來,用力往上一拋,就在雍牧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尖叫著幾乎落地的那一霎那間,巨貓又將他牢牢接住,順勢再按在地上,這一連串的動作之流暢,堪稱完美。
這時候,趴在地上的雍牧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大家夥並沒打算吃掉自己,它完全將自己當成一隻大老鼠,吃飽了娛樂一下。 怎麽辦?雍牧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隻生了大病的老鼠,跑也跑不動,逃也逃不掉,而自己這小身板再被這大家夥玩下去,想不死都不行了!雍牧心裡一邊暗罵著,腦子一邊快速的尋思著解決辦法。作為純粹的肉食動物的貓,在已經飽餐一頓之後是不是一定會殺死自己或者是吃掉自己,而自己若是真被它殺死或者是吃掉之後又會怎麽樣?經過一番激烈的糾結之後,雍牧決定還是要努力讓自己先活著,這樣才能在醒來時候好好問問牛博士,若是自己在夢中被人殺死會帶來什麽影響。
於是事情又回歸到了貓為什麽非要吃老鼠這個問題上來,雍牧覺得這似乎要從貓的飲食根源進行分析,貓的犬齒特別粗和長,這樣的結構適合於捕捉獵物,而家貓是由野貓演化而來,野貓和雖然和其它大型貓科動物一樣是肉食性動物,但對於衣食無憂的貓兒來說,殺戮並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娛樂。也就是說,如果這些可愛的貓兒殺人的話,那它們每年就能乾掉全球接近41%的人口。
想到這雍牧覺得全身冒冷汗,明顯身邊這隻巨貓剛剛才飽餐了一頓,所以自己將面臨的很可能就是被當做一隻可憐的小型齧齒類消滅掉,並且這個過程將會極度血腥和殘忍。
雍牧一動不動的趴著,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已經無法判斷那隻巨貓的去向,周圍一片漆黑,異常寂靜,甚至連一根針掉落下來他都能聽得很清楚。這個時候,雍牧突然想起了村子裡的一個老漢,他曾經養了一隻貓,本來想著能有個伴,但自從他養了那隻貓之後,就經常會發現家門口會出現一些半死不活或者乾脆是已經死掉的小動物,剛開始還以為是沾惹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後來才發現這原來都是他們家的那隻貓的傑作。原來在貓的眼中,它的主人其實是個無可救藥的,糟糕透頂的獵人,所以它才會將剛捕到的小獵物帶回家獻給飼主。而它們這麽做不過是因為將人類視為自己的幼貓,示范給他們看如何捕獵罷了。
自從雍牧發現老漢家的貓喜歡帶些小禮物回家之後,他曾經觀察過一陣老漢家那只花斑大貓,他發現,每次貓見到老鼠時,就會立刻竄上去,但它不會一口咬死老鼠,而是蹲在離老鼠不過咫尺的旁邊,仔細的盯著,這時候,發現了貓的老鼠,便立刻就成了軟蹄子,趴在那裡動憚不得,只會撕心裂肺的吱吱直叫,好象害怕到連跑都不會了。而貓這時候就會用爪子去拍老鼠,只要老鼠開始逃跑,它就立刻又竄上去,一口叼著老鼠,如此周而複始,直到老鼠再也跑不動了之後,花斑大貓才會大搖大擺將它放到老漢家的門口,作為禮物獻給老漢。
於是雍牧決定裝死,他開始緩慢呼吸,一呼一吸間逐漸放松自己身上緊繃的肌肉,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隻死耗子。
這一招似乎奏效了,黑色巨貓顯然是沒有想到雍牧會出此下策,它又用爪子撥弄了幾下,覺得雍牧確實已經死了,才一口將他叼了起來,含在嘴裡,輕盈而敏捷的開始向上跳去。
雍牧被晃得一陣難受,加上尖牙在自己身體上來回的摩擦,他覺得自己都快要被折磨死了,幸而沒多久,他就發現他眼前的景色開始轉變,不再是放眼望去一片漆黑,而是逐漸的在他身後變成了高聳的黑松林。
它這是要去哪?雍牧眯著眼睛觀察著這一切的變化,很快那片高聳的黑松林也開始退去,逐漸過渡為沼澤,泥濘的濕地,雜草叢生,長滿了被風刮得東倒西歪的矮樹,巨貓奔跑的速度很快,雍牧覺得自己的臉上不斷被矮樹枝抽打著,很疼卻不敢用手去摸。他只能不斷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緩解這種煎熬。這時候,他發現眼前的這片區域逐漸開始出現一些被廢棄的棚屋和建築物, 這些破破爛爛的建築物,基本都已經塌陷,他甚至還發現了一些貌似從前圈牲口的柵欄,只剩下一些依稀可見的形狀,嵌在鋪滿落葉的土壤裡,遠遠看去,仿佛正在瑟瑟發抖。根據這些東西的損壞程度,雍牧約莫估算著,這裡至少有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
天色漸漸亮起,在一陣強烈而低沉的轟鳴聲中,雍牧感覺自己被丟在了地上,就在他的身體接觸到地面柔軟的泥土時,他舒服得簡直想歡呼。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他繼續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的趴著,泥土上盡是掉落的苔蘚,一陣陣潮腐的味道灌入他的呼吸道。
雍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地上趴了多久,當他確認身邊已再無威脅的時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巨貓早就不知道去哪了,而他卻站在一道低矮的淺灰色的圓墩附近,其材質大概是由水泥和碾碎的生蠔殼混合而成,圓墩直徑大概有十米,高一米左右,遠遠看去,倒是有點像他家老宅裡的那口老井,就是大了不少。
雍牧圍著圓墩走了一圈,在他的正南方發現了一個矩形的門洞,通過它,雍牧可以看到裡面盤旋而下的階梯,一直通往未知的黑暗當中。
雍牧站在洞口,他實在是沒有勇氣立刻往下走,他看了看洞口周圍的蜘蛛網,隱約能感覺到一股陰陰冷冷的涼風從地下湧了出來。
“有人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直到連續幾聲“有人嘛”從地底下傳出來之後,雍牧才反應了過來,自己這並不是幻聽,而是一個女人的微弱的呼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