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牧拳腳相加的對付著面前可能是門的地方,卻完全沒有發現一股濃煙正從那條唯一與外界相同的下水道湧了進來。
火苗就像一條可以吞噬一切的舌頭,所到之地盡是一片焦炭般的廢墟。熊熊的火焰肆無忌憚地竄過下水道的鐵柵欄,企圖利用它爪牙撕碎已經被嗆得死去活來雍牧,一切嘈雜的聲響在這場大火中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來,就在雍牧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他的耳邊隱約聽到了“哢噠”一聲。
門,是門!雍牧用最後力氣爬到了門邊,門被緩緩的打開了。
雍牧原本以為會是丹尼,卻沒想到,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髒兮兮的女人。
“快走!”那個女人一邊不停的咳嗽,一邊用一把沙啞的聲音對著他大聲吆喝著。
雍牧看了一眼,不見她身後還有別人,“蘇,蘇玉璞?”
那女人點了點頭,立刻伸手伸出一隻手,有用沙啞的嗓子喊道:“快走!”那是一隻柔軟的手,就算是在這麽緊急的關頭,雍牧還是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這種柔若無骨的細膩。
火很猛,地窖裡瞬間連成一片火海,丈余長的火舌舔在地窖的屋頂,周圍的空氣已經變得非常的稀薄,並散發著一股濃烈嗆鼻的味道,雍牧被蘇玉璞拉著往外跑,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滾出了洞口,再回頭看去時,只見滾滾濃煙已經填滿了整個洞口,瘋狂的火舌夾雜著四處飄散的黑色灰塵四處亂竄。
“丹,丹尼呢?”雍牧略舒了一口氣才說道。
蘇玉璞雙膝跪地,髒亂的頭髮混雜著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水,蓋在她的臉上,“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只是回頭看了眼,然後用手指了指,意思是還在裡面。
雍牧掉頭望著熊熊燃燒的烈火,“劈劈啪啪”的燃燒聲一下兩下的敲在他的心上,讓他說不清此刻的心情。
“火,火這麽大,很,很快就會被人發現的,我,我們到路邊去等吧。”雍牧大概看了下四周,這應該是個不大的林子,而這個地方應該是多年前棄置的防空洞之類的地方,沒想到被丹尼改造得如此“豪華”。
蔣箐箐接到通知之後,立刻通知大石前往雍牧和蘇玉璞被被人發現的地方,那其實離丹尼的寵物醫院並不太遠。
“那混蛋竟然把你們關在寵物店後面的山上!”大石羞怒的直跺腳,在這場鬥智鬥勇的貓抓老鼠的遊戲中,他並不想承認自己失敗了。
“蘇,蘇玉璞她……還好嗎?”雍牧摟著個毯子,手上正掛著補充液躺在市醫的病床上。
“她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她的嗓子就不好說了”大石搖了搖頭,他剛剛從蔣箐箐那得到的消息,蘇玉璞的聲帶受損嚴重,可能難以恢復了。
雍牧點點頭,畢竟能從丹尼的手中活下來就已經萬幸了,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吵雜聲,一路喧囂的朝著雍牧隔壁的病房湧去。那是一群聞到腥味的媒體,在J岩的帶領下正擠在蘇玉璞的病房門口,喧鬧不已。
雍牧伸著脖子看了看熱鬧,見人頭湧湧就又把目光收了回來,說:“真,真沒想到,丹,丹尼就是周金銀,蘇玉璞的哥哥。”
“我也沒想到和你腦電波相連的竟然是隻貓!”大石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一副假裝舒服得不得了的樣子。
“它,它現在在哪?”
“在我家,反正現在也沒啥事,就養著它玩玩吧。”大石百無聊賴的隨手拿起雍牧枕邊的娛樂雜志隨便翻了翻,上面幾乎全是蘇玉璞的新聞。
雍牧無奈的點點頭,他能理解大石的疑惑,這件事情就算是他自己也都搞不清楚,“等,等等,你說你幹嘛?誰,誰沒事?你嗎?”
“你瞎嚷嚷個啥,不就是停個職嘛,至於這麽大呼小叫的嗎?”大石一邊吐槽一邊繼續翻看著關於蘇玉璞的八卦。
“是,是因為我嗎?”
“不是,你別把自己看得那麽重要,換誰我都會這麽乾的!”大石把雜志高高的豎在自己面前頭也不抬的說。
雍牧把頭扭到一邊,倆人靜默無聲。
“丹,丹尼是不是……死了?”過了好一會,雍牧才轉過頭來,不著邊際的問道,雖然逃出來的時候,蘇玉璞就已經告訴他丹尼沒有出來,但他還是希望從大石的嘴巴裡得到證實。
大石放下書,看著他,點點頭說,“死了,老田說從那具燒焦了的屍體上提取的DNA比對證實了凶手就是周金銀,也就是你說的丹尼,所有的死者也都確認了,如果不算你和蘇玉璞總共七人,只是……我們只找到了六具無頭屍。”
“六具?”
“富二代的情婦,邱麥琪的屍體到目前為止仍未找到。”大石的話讓雍牧想起了呂後的人彘,心中不禁犯怵。“丹尼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大石看出了雍牧的心思,立刻問道。
“她,她說要讓她遺臭萬年。”雍牧重複了丹尼的話。
“遺臭萬年?什麽意思?誰要讓誰遺臭萬年?你說清楚點!”
“你,你知道呂後曾經將戚夫人做成了人彘,然後將其丟棄在茅廁中任其痛苦的死去嗎?”大石點點頭,雍牧才歎了口氣接著說下去,“丹,丹尼把她丟到了化糞池裡。”
大石的嘴角扯了扯,臉上變成了鐵灰色,雖然他並不喜歡這種女人,但是死後被丟到化糞池裡也實在是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這,這是她的決定,用,用自己的命換兩個人的性命。”說完,雍牧也只是歎了口氣,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無論對錯也都已經搭上了三條的性命。
大石拿出手機,示意雍牧後才離開了病房,他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正在尋找邱麥琪屍體的蔣箐箐。然而就在大石開門往後退的那一霎那間,他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正用一雙銳利如膺的眼睛遠遠的注視著他。而當雍牧的眼神與那人交匯的瞬間,他立刻便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那雙眼睛掏空了,全身的血液急速地冷卻,喉嚨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想叫卻叫不出聲來,直到大石退了出去,門重新被關上。
那是誰?雍牧的心裡立刻浮現出了七個字,別讓他們找到你!他覺得自己害怕極了,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病房的房門,他總覺得門後有隻從陰超地府爬出來的惡鬼正躲在門外,隨時準備奪門而入,將他撕碎。
就在雍牧像見鬼了一樣盯著那扇門的時候,門在這個時候突然打開了,一張水嫩水嫩的粉臉出現在了門口,這可比剛才看到的那張臉要好看多了。
“羅,羅佳霖?你怎麽來了?”這張臉一出現,雍牧頓時就覺得心情舒暢了起來,剛才的壓抑和恐懼立刻就煙消雲散了,這種微妙的變化他自己卻並未察覺。
“我就不能來了嗎?”羅佳霖露出了八顆雪白的牙齒,見病房裡只有雍牧一個人,才笑嘻嘻的走了進來,“你好點了嗎?”
“還,還不錯!”雍牧點點頭,臉唰的又紅了起來,“你,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有,有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什麽人?”羅佳霖衝著門口看了看,說:“沒有什麽奇怪的人啊?”
雍牧見羅佳霖這麽說,伸頭往外看去,外面果然除了一些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以外,在沒有什麽其他人了,“難,難道這是我眼花?”雍牧嘟嘟囔囔自言自語道。
羅佳霖快步來到雍牧的床邊,坐了下來,小聲的對他說:“你還記得我上回跟你說的話嗎?”
雍牧點點頭,那個話題雖然因為蔣箐箐的出現而被打斷了,但是他卻依然記得十分清楚,“我,我不斷增長的腦細胞總有一天會擠爆我的顱腔……”
羅佳霖輕嗯一聲,又看了看門外,說:“現在或許有辦法能夠解決你的這個問題。”
雍牧的眼睛瞪得賊亮,這或許是這段時間以來他聽到的最振奮人心的消息了,“真,真的有辦法嗎?”
“通過對不同DNA鏈的斷裂和連接而產生DNA片段的交換和重新組合,形成新DNA分子,這種生物體內基因的交換或重新組合也許能夠改變生物的骨骼硬度,使之實現骨骼重塑的可能。”羅佳霖說得很快,她必須趕在大石打完電話回來之前把要說的話說完。
“基,基因交換重組?”
“嗯,這裡一下子也解釋不清楚,你現在的情況並不樂觀,昨天我看了你最新的CT腦部掃描,你腦細胞增長的速度並沒有放慢的跡象,在這種增長速度下,不出三年,你的腦細胞與腦細胞之間的縫隙就將會被填滿,沒了這些間隙,腦內的信息將無法傳遞……”說道這,羅佳霖沒有再說下去了,她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筆,一把抓住了雍牧的一隻手,快速的在他的手心寫下了一串數字,“到時候打這個電話,有人會來接你的。”
羅佳霖的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就被“滋溜”一聲打開了,一張滿是豆皮的面孔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你怎麽來了!”大石看見羅佳霖,立刻沒好脾氣的嚷嚷道。
“我怎麽就不能來了?”羅佳霖站了起來,挺起胸脯直視大石,理直氣壯的大聲回答道:“這又不是你家!”
“嘿,你個小妖精……”大石論起袖子,做了個老子要乾架的姿勢,佳霖立刻就大聲吆喝起來:“怎麽了?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打人了?”一邊說著高聳挺拔的胸脯還一個勁的往前衝,害得大石不得不一步兩步的敗下陣來。
羅佳霖見大石退到了門邊,才狠狠的瞪了大石一眼,一把拉開了門,轉頭走了出去。
大石只能癟癟嘴,他並不討厭這個丫頭,只是礙於自己與羅教授在對待雍牧病情的立場才會對她提防有加,但當他調臉看見雍牧那張緋紅的臉蛋的時候,便一切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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