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一夜沒睡,此時在課堂上聽講聽得昏昏欲睡。首輔家的胖小子柳大故意做些引起溫太傅注意的小動作意在提醒他:皇子不好好聽課。
“小皇子,小皇子。”
“唔,老……老師。”
“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呃,沒……沒有。”
“那怎麽精神如此萎靡?”
“呃……那個……昨夜我寢宮門口有隻黑貓,喵喵喵的叫個不停吵得我一夜沒睡好。”
“噢,這樣啊。不過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以後上課可不許再這樣了。”
“是,學生記住了。”
溫太傅沒有過分苛責小皇子,作為侍讀的柳大卻不高興了。
“先生,要不讓他站一會兒吧。瞌睡的時候站一下很容易清醒的。”柳大故意使壞。
好你個肥豬!小皇子暗罵。我昨夜騎馬騎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別說站,就是坐都快坐不住了。哎,但願老師手下留情啊。
“嗯,柳大這個主意甚好。小皇子,為師就罰你站一會兒吧!”
“啊?”小皇子楚楚可憐。
“怎麽,你不肯服從?”
“呃,學生不敢。”小皇子一聲長歎。
柳大可得意壞了!他不時朝他瞄上一眼仿佛在向他示威。
“去”小皇子白了他一眼。
“哼!”柳大也衝他皺了皺鼻子。
兩個半大小子哼哼唧唧、罵罵咧咧,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你們兩在幹什麽?柳大啊柳大,皇上把你選來是讓你陪皇子讀書的,不是讓你跟他胡鬧的!”
“老師,為什麽你光說我,不說他!”
“放肆!”溫太傅用戒尺敲了敲桌子,嚴厲道:“柳大,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
“憑什麽老叫我讓著他?”
“這不叫讓,這叫君臣之禮!你莫要不知分寸以下犯上。”
“哼!君臣之禮?我不懂,說白了還不是老師你趨炎附勢唄。畢竟他是皇子,我隻是首輔的兒子。”
“你……你……”溫太傅氣的說不出話來。
“柳大,你住口!”小皇子怒道,“還不快向老師認錯。”
“認錯?認什麽錯?”柳大驕橫乖張,“你讓我認錯我就認錯呀?哼,告訴你,這個侍讀本少爺早就當夠了!我再也不來宮裡了。”
“你快快住嘴。”溫太傅氣急敗壞。顫抖道:“你……你知不知道宮裡是什麽地方?你的少爺脾氣可得收斂些,否則終有一日要吃大虧的。”
“呵呵,老師就不要危言聳聽了。我父親是首輔大人,國之重臣,我就是再不濟也是首輔家的公子,誰敢騎在我頭上?”
“你還說……”
“本來就是。這天下除了皇上一人,那便數我父親最大!”
“哎……是在下無能教不好你,但願他日你吃虧的時候休要怪為師今日沒有提醒過你。”
溫太傅苦口婆心,柳大卻不理會。
他的確是個被人寵壞了的小霸王,這一點光從他這副毫無節製的身材就不難看出。在他眼裡父親大人才是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人,皇帝雖貴為國君可國家大事還是要與首輔商量。至於小皇子,他更不放在眼裡了!
小皇子也不喜歡他。甚至還為他編出“常道醜人多作怪,柳大第二孰第一?腰圓膀厚心眼壞,肚大量小墨水少……”這首名為《柳大傳》的謔歌。
“這節課就上到這裡吧,咱們下午再接著講《中庸》”
“是,
先生。” 溫太傅一走,兩個熊孩子的戰爭一觸即發。
“你敢和我比試一回嗎?”柳大先行挑釁。
“比什麽?”
“摔跤!”他嘿嘿暗笑,心想:瞧我不把你摔個稀爛。
小皇子道:“好,你來抓我,你抓得到我就跟你比。”
“那還不容易?”
“光說不練假把式。”
“好,我數一、二、三我們就開始。”
“誒,等等,憑什麽你數?”
“那你又憑什麽?”
“咱們一起數,這樣總可以了吧。”
“嗯……行!”
“一………”兩人四目相對勢如水火。
“二三”
小皇子一聲帶過拔腿就跑。柳大中了他的鬼計,注定追的辛苦。
忽然聽見有人喊,“富貴……哦不,小皇子,什麽事那麽高興?”
“伊師傅,你手裡拿的是什麽?”
“諾,你看。”
“哇,今天收獲不小嘛!”
原來小風又從宮中各個角落收集到了一罐滿滿的臭屁蟲。從前在東廠做暗人的時候五花八門的暗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如今自立門戶雖有皇帝禦賜的黃金萬兩,可阿樸的案子還等他去查呢。行走江湖處處都用得到錢還是省吃儉用一切從簡吧!
“糟糕”小皇子突然想起,“我先不和你聊了,我正跟人比試輕功呢?”
“什麽?”小風一臉驚愕。
他一把拽住朱富貴,“喂喂喂,你跟誰賽跑啊?”
“自然是我那討厭的侍讀柳大咯。”
”啊?”
小風突然想起幾個月前從浮雲閣乘鶴雲遊那日曾被柳大的彈弓手們圍追堵截。
笑道:“首輔大人家那頭……哦不,首輔大人家那個胖公子怎麽可能追的上你?你好歹也是我小旋風的首席弟子,怎麽能自降身價跟那胖小子比試呢?哎,實在是丟盡了為師的臉面!”
“沒……那麽嚴重……吧?”小皇子一臉尷尬。
小風傲嬌道:“當然嚴重了!”
忽然靈光一閃,“誒,不如你跟我比吧?”
“風師傅、風大哥、風大俠,別鬧了!”
“對自己有點兒信心行不行,我讓你一刻鍾!快,你再不跑我這一罐臭屁蟲可要來追你了!”
“啊?”一說臭屁蟲朱富貴跑的比兔子還快。
小風衝他背影大喊:“記住我教你的心訣。”
他一路尾隨,口中不斷念著:
身心合一
以念帶步
步行千裡
氣之一貫
貫似長風
來往不住
……
這《長風訣》是小風獨創的輕功口訣,修煉這門步法往往靠的不是勤奮而是天分。與人的心性、個性、天性不無關聯。
小風個性爽朗、放蕩不羈,因而運用起來好比魚入大海、鳥上青天,暢快無比。小皇子自小養在深宮,習儒家經典、遵士人禮節,雖年紀尚輕未改頑童本色然周身環境已生成無形的束縛。
“不迷不惑,不羈不絆,天地大道,任我遨遊……”
兩人在偌大的皇宮爭相追逐。也不知是小風步步緊逼的壓迫感還是聲聲入耳的《長風訣》,小皇子突然好似茅塞頓開,身法輕靈了許多也受控了許多。
他們飛簷走壁,越過重重高牆;躥房越脊,跨過座座殿宇。紅牆黃瓦、雕梁畫棟如同白駒過隙從眼前一閃而過。
小皇子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那麽像此刻那麽無拘無束、自由自在過。這就是飛行的感覺,奇妙極了!
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交泰殿、乾清宮……兩人追逐到此忽然一個黑影閃過將小皇子擄進了殿內。
“狗奴才,你抓我做什麽?”
“啊!老奴有眼無珠,請皇子恕罪。”
一個人高馬大,粗脖子、國字臉的老太監單膝跪在地上,他雖年近六旬,但因駐顏有術看上去不過四十歲的樣子。此刻他與小風一經照面,彼此都深深對視了一眼。
“不得無禮!”皇帝放下手中奏折,對小皇子道:“剛才窗外暗影浮過,壽公公以為是刺客哪知誤打誤撞竟將你這頑皮小兒抓了來!”
“父皇,兒臣正在練輕功呢!”
“胡鬧!你在學堂上呵欠連天此刻卻玩的不亦樂乎,究竟是為何故?”
“我……”小皇子料想一定又是柳大打的小報告。
“伊萬兩,你身為少保怎可任由皇子胡來?”
“回皇上,屬下身為少保理應督促皇子練功。”
“嗯?”皇帝臉色大變。
小皇子連忙道:“父皇,不關伊師傅的事,是兒臣要他陪我練功的。”
“哦?原來這位就是在演武大會上一鳴驚人的伊少保呀?想不到奴才離宮數日宮中已發生了這許許多多的事情。”
冤家路窄,這老太監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人稱“九千歲”的東廠廠公壽比山。他平日多在外頭辦事,不定期回來向皇上匯報。
令小風意外的是壽比山似乎沒有要揭穿他的意思。
這個老奸巨猾的太監頭子可沒有失憶。他早聽福如海說小風這個叛徒改名換姓潛在宮中。可他再不濟也是皇上當著天下人的面在演武大會上欽點的少保,如若此時貿然向皇上要人不免顯得小氣了些。這點兒道理福如海不懂,壽比山老謀深算絕不會不明白。
好!既然你跟我客氣,那我就配合你演一出雙簧戲。小風恭敬道:“屬下見過壽公公。”
“伊少保不必多禮。你少年英雄一戰成名老奴十分佩服。”
又瞅著小皇子道:“我看小皇子臉色不佳……還輕微有些浮腫,許是昨夜沒有睡好?”
“呃,昨夜貓聲擾夢確實睡不安寧。”
“貓?”壽比山將信將疑。
皇帝道:“今晚讓宮人們嚴加防范不得再影響休息了!”
“是,兒臣謹遵禦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