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夜有些寂寥。整整兩年，小風不知南夕是如何度過每一個漫漫長夜的。

　　他陪她坐在忠烈祠門前的石階上，呆呆望著她，月光下這張憔悴的面容顯得越發蒼白。不過細看之下他倒真瞧出了她的美麗。高挺的鼻子、濃密的睫毛、秀氣的下顎，還有風吹過時輕輕拂在臉上的一縷青絲，無不在這樣撩人的月色中動人心魄。

　　他不光愛看她的臉還愛聽她的聲音。那副溫柔的煙酒嗓和不疾不徐的語速有著令人著迷的魔力。

　　“你真的一點兒也不想離開這裡嗎?”小風忍不住問。

　　他已不知自己問過多少遍這個問題了。好像他並不是真的想再次確認她的想法，只是以這樣的方式一遍一遍的激勵她，以期從她口中得到一個並不那麽消沉的答案。

　　可惜他又要失望了。

　　南夕托著臉，輕聲道:“離開又能去哪兒呢?哪裡都是一樣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小風道:“可也不能一輩子躲在這兒啊。”

　　南夕眨眨眼，道:“今夜難得清淨，公子又何必庸人自擾呢?”

　　小風驚異道:“清淨?這麽說……平日裡這地方並不清靜?”

　　南夕沒有說話。

　　小風得意道:“一定是被我猜中了吧?”

　　南夕道:“猜中了又能怎樣，反正世人永遠只會讓你看見他們想讓你看見的那一面。”

　　“哦?這麽說，那群當兵的今日收斂了許多。”

　　南夕沒有否認。

　　小風又道:“你一定知道些什麽對不對?”

　　南夕道:“眼不見心不煩，可哪有不見、不煩的時候呢。”

　　“說來聽聽。”小風饒有興趣。

　　南夕卻冷笑著搖了搖頭。

　　小風無奈道:“你不想說就算了。”

　　忽然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又道:“你不說，那我總可以問吧?”

　　“問什麽?”南夕眨著一雙單純的眼睛。

　　小風道:“問些我好奇的事情。你可以選擇說，也可以選擇不說。我隨心問，你隨心答就是了。”

　　“好，你問吧。”南夕頗為爽快。

　　小風道:“屠狗幫的人究竟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南夕脫口而出。

　　小風道:“那這世上除了浮龍和你，還有誰會使冷血無情劍?”

　　南夕思忖道:“明面上應該沒有人會了。”

　　“明面上?這麽說……”

　　“不錯。暗地裡是否有人偷學我不得而知。不過有個人倒是很有機會學到這門劍術。”

　　“誰?”

　　“郝大威。”

　　“原來是他！對呀！那日屠狗幫上門鬧事的時候，郝大威不是就在天機閣嗎?我倒把他想漏了！”

　　“不過咱們也只是猜測罷了。即便真的是他，以他這樣詭計多端斷不會叫人輕易找到證據的。”

　　“你放心好了，如果真是他乾的我一定會找到證據為你洗清嫌疑的。”小風信誓旦旦。

　　南夕奇怪道:“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意氣用事。”

　　小風道:“誰叫浮雲講了個動人的故事給我聽呢?我這個人最聽不得故事，因為……”

　　南夕搶道:“因為你太容易相信故事了。”

　　小風苦惱道:“正是這樣。”

　　南夕道:“可你偏偏又愛聽故事。”

　　“呃……”小風無力反駁。

　　南夕又道:“不過你總不能要求每一個故事都有一個完美的結局。否則，講故事的人又如何能騙取你的眼淚呢?”

　　小風疑惑道:“講故事的人要我的眼淚做什麽?我的眼淚又不值錢。”

　　南夕道:“那是你不知道眼淚有多麽珍貴。等有一日你也能講一個動人的故事時你就知道了。”

　　“我不懂。”

　　“你會懂的。”

　　“那……童兄呢?他懂嗎?”

　　“他?”

　　南夕未料到小風會突然提及童關。

　　“當日他押送你……哦不，我是說他送你來雁門關，你們在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麽有趣的事情?”

　　“沒有。”

　　“不會吧?再無聊的路程也會遇到一兩件有趣的事情的。”

　　“或許我天生就不是一個有趣的人吧，所以並不留心那些有趣的事。”

　　“縱然沒有什麽特別的奇遇，可光是一男一女獨自上路就夠有趣的了！嘿嘿！”

　　南夕一聽，登時羞紅了臉。急道:“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一個英雄，一個美人，要是寫成戲文一定比趙匡胤《千裡送京娘》的故事還要動人。呵呵呵。”

　　“你……你休要胡說八道。當日我……手腕、腳腕都是傷，一路上就夠我疼的了……哪有你想的這麽有趣。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哦……對對對，你有傷在身。誒，那這戲文就更感人了。想想都知道，童兄這一路上一定沒少照顧你吧?”小風直勾勾盯著南夕。

　　南夕怒道:“你再這樣胡編亂造我就不客氣了！就算你是少爺的朋友也不能拿我尋開心！”

　　“啊，好好好，我錯了錯了。哎呀……可憐我那童兄弟喲……”

　　“你可憐他什麽?”南夕一臉懵懂。

　　小風故作苦楚道:“我可憐他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個京娘。可人家京娘這邊卻沒有一點兒意思。哎……”

　　南夕自知這小鬼難纏，連忙扔一句“天色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就匆匆離開。

　　“喂，南姑娘……”

　　小風叫她不住隻好由她去了。

　　此時夜深人靜，百無聊賴， 小風獨自溜達。忽然看見對面巍峨的“天險門”城樓上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走近一看，驚喜道:“喂，童兄，好興致呀！”

　　說著就飛身登上城樓。

　　“看什麽呢?”

　　小風順著童關目視的方向望去，只見樓下有一男一女正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顯然他們剛剛在此地匯合過。

　　小風好奇道:“這麽晚了，誰呀?”

　　童關道:“是吳廣和雪中蟬。”

　　“他們兩來這兒幹什麽?”

　　“離得太遠，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不過他們看起來好像並不陌生。而且還有點神秘兮兮的樣子。”

　　“是呀！大半夜的總不會來這兒說客套話吧！”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按說教坊司要準備中秋節目只要讓禮部從各地征集歌譜、舞譜就行了，為何費這麽大勁出宮采編，而且還指明要去蜀地。實在匪夷所思……”

　　“好啦好啦，別疑神疑鬼了！要我說你這就是職業病！”

　　“呵呵，也許是吧！南姑娘呢?”

　　“當然回去睡覺啦！難不成跟我秉燭夜話啊?”

　　“該不會是你說了什麽不中聽的惹人家生氣了吧?”

　　“喂喂喂，我是那麽口無遮攔的人嗎?”小風一臉無辜。

　　通關卻道:“你是呀！”口氣十分肯定。

　　“喂，你這樣我也要生氣了！”

　　“洗洗睡吧。咱們趕了幾天路了，再不好好睡一覺你哪有力氣生我的氣?”

　　“誒，你……你們怎麽都一個德行啊?喂，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