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風和日麗,皇帝在禦花園設宴。此時禦花園內百花怒放,姹紫嫣紅,好不熱鬧。不過人比花更熱鬧,諸位皇親國戚齊聚一堂,明裡暗裡都在相互較勁。
“素聞丁駙馬詩才了得,不知可否即興賦詩一首,以供吾等欣賞?”
“三公主有令,丁墨不敢不從。”
“慢著!”長情公主發話了。“三妹,我夫君雖有曠世之才,卻不是我們皇家圈養的金絲雀,哪能說作詩就作詩呢?”
“二姐,曠世之才可不是用嘴說的!”三公主反將一軍。
長情公主也不甘示弱。她拍手道:“三妹你說的不錯!我們皇家絕不容納那些欺世盜名之徒!誒,對了,聽聞三駙馬年紀輕輕就已經官拜副將了?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將帥之才呀?”
“二姐,你這麽說就是想考我夫君了?不過今日賞花樂事似乎不適合舞刀弄劍!”
“三妹,你說笑了。父皇和母后面前我怎麽敢叫三駙馬舞刀弄劍呢?其實要檢驗將帥之才只需小小一盤棋就能看出兵家格局。”
“這麽說你想跟我夫君對弈?”
“誒,我可沒說,是你自己說的!”
“是你逼我的!”
“隨便你怎麽說!”
“好啦!”皇上忍無可忍,“都嫁人了還這麽胡鬧!”
他和小風想象中的皇帝很不一樣,尤其是嘴上那兩撇小胡子,說話時一動一動的很詼諧。
“長情,用朕的面子能否請丁駙馬作詩一首啊?”
“啊?”
“朕記得丁駙馬的狀元是朕欽點的!朕作為他昔日的考官,能否檢閱一下他兩年的文才呢?”
“父皇有令,女兒不敢不從。”
丁墨也道:“聖上,下官願意一試。”
“好!你就以這牡丹為題,即興賦詩一首吧!”
丁墨走近牡丹叢,一邊觀賞一邊醞釀。宮中的牡丹經專人打理開的整齊有序、嬌豔欲滴,的確不枉花國皇后的美名。
忽然,丁墨微微一笑,皇帝問:“駙馬,是否有了?”
“回稟聖上,下官心中已然成就了。”
“好!”
眾人翹首以盼,只見丁墨緩緩踱步,泰然自若。
邊走邊吟:
百花皆有色,牡丹獨佔鼇,
綾羅綢緞面,錦衣玉袍裳。
若問何為故?皇恩那堪言,
常伴君王側,流芳萬古長。
他今日應公主要求身著錦緞紫袍,此時與園中花色相融,效果出奇應景。一雙長腿沉穩大氣步步生風,一經邁開便先聲奪人,可算得上腿中名品。
“好!丁狀元才思敏捷、文采斐然,不愧是朕欽點的狀元!”皇上龍顏大悅。
皇后道:“皇上,駙馬作了這麽好的詩,應該有賞才對!”
“賞!朕重重有賞!丁狀元,你想要什麽?”
丁墨莞爾一笑,不驕不躁。“聖上,微臣已然知足,別無他求。”
好你個丁兄!你以牡丹自喻,道出自己入贅皇家恩澤綿長。聖上問你要什麽?你卻一派風輕雲淡、無欲無求。高!實在是高哇!小風佩服得五體投地。
此時滿堂賓客讚不絕口,長情公主臉上有光,心中十分得意。暗想駙馬有如此才情,縱然平日有些不近人情也不足為怪。
“父皇、母后,兒臣來遲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手抱蹴鞠蹦蹦跳跳的跑來。
此人是皇帝的小兒子――朱富貴。他一經出現就吸引了小風的目光,
身穿紅色錦袍、頭戴紫金冠,一副天真活潑、不諳世故的樣子。 “皇兒,今天學堂上學了什麽?”
“學了《禮記・大學》”
“好,你且背一段給朕聽聽。”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靜而……”
“你這日真的去學堂了?”
“真……真的。”朱富貴回答的很沒底氣。
“那怎麽連段書都背不流暢啊?”
“今日剛學,兒臣還未記熟。”
“哦,是嗎?既然如此,你手中為何抱著蹴鞠?”
“父……父皇恕罪,兒臣……兒臣今日未去學堂上課,而是……”
“而是踢蹴鞠去了。”長情公主代他回答。
“兒臣知錯了,請父皇恕罪。”
“好啦!今日念你初犯朕姑且不治你的罪,不過下不為例。”
“謝父皇。”
朱富貴頓時重展笑顏,把懷裡的蹴鞠往太監身上一扔,一手拿起點心、一手拿起果子,吃的津津有味。儼然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忽然又道:“父皇,兒臣有一事相求!”
“說來聽聽!”
“兒臣懇請父皇替兒臣尋一武師,指點兒臣武藝。”
“你不是已經跟錦衣衛指揮使奈大勇學拳了嗎?”
“奈師傅公事繁忙,顧不上教我,這都兩三年了功夫一點沒有見長。”他說話帶點懵懂少年的稚氣。
“許是你不用功吧?”長情逗他道。
“二姐這麽說好沒道理。你平時又不在宮中怎知我不好好用功?”
“好好好,姐姐冤枉你了。誒,姐姐府中也養著許多高手,且個個身懷絕技、武藝超群!你要不要來我府中挑人?”
“不要不要,所謂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真正的高手都是大隱於市、小隱於野的,才不會把高手兩個字寫在臉上。”
這小皇子好生聰明,小風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皇上道:“你學堂的文課都顧不過來了,還想習武?莫不是也想修成一個絕世高手?”口氣倒也並無責怪之意。
“兒臣已收到天機閣的英雄帖,若不趕緊精修武藝,隻怕到時候完不成浮雲布置的任務,登不上英雄榜啊。”
“哈哈哈哈哈”眾人哄然大笑,隻當他年幼無知,在說瘋話。
他一見眾人反應,登時生氣起來,不吃不喝也不言不語了。一張小臉氣得漲紅。
皇上見他這般慪氣,便又哄道:“這樣吧,後天有一批蒙古武士要來朝見朕,到時朕就為你辦一個漢蒙演武大會,勝出者可聘為你的武術教練,如何?”
皇上如此寵愛,小皇子登時歡呼雀躍,“哦,哦,太好了太好了。”
長情道:“傻弟弟,還不快多謝父皇。”
朱富貴立馬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兒臣多謝父皇。”
“好啦好啦。朕瞧你們開心朕也開心。來呀,傳清吟小班。”
“喳”一個小太監道,“傳清吟小班。”聲音拖聲拖氣。
不一會,一群妙齡少女魚貫而入,一個個正值豆蔻年華、窈窕美麗。她們身上層層疊疊的輕紗好似天上仙人的霓裳。伴著樂工奏響的禮樂,悅耳的歌聲絲絲入扣、滌蕩人心。小風一時聽的迷醉,這宮廷樂府的確比市井教坊那些淫詞豔曲高雅的多。不過朱富貴就不太滿意了,畢竟他從小在宮廷樂府的熏陶中長大,耳朵格外挑剔。
朱富貴趴在桌上,有些犯困。“哎,沒勁。”
“皇兒,你不喜歡這支歌那就讓她們換一支好啦。 ”
“父皇,兒臣不是不喜歡這支歌,而是不喜歡她們的歌喉。兒臣想念阿樸,阿樸到底去哪兒了?”朱富貴直言不諱,他顯然並不知道阿樸與吳府家仆私奔的事。
“是呀,朕也很懷念阿樸的歌喉。”
“哎”父子倆一起歎氣。
“奴婢叩見皇上。”一個中年女人突然跪地,“奴婢惶恐,沒有調教好這些孩子有負聖望,請聖上責罰。”
“吳執教何錯之有呢?”皇上語氣溫和,“其實這些孩子唱的不錯,隻不過人的嗓子是天生的,像阿樸那樣驚才絕豔的歌喉不是人人都有的!你不要太過自責。”
“聖上如此體恤,奴婢一定竭盡所能再為聖上尋到一個絕世歌喉,以報聖恩。”
“好,朕等著。”
“奴婢遵旨。”吳執教伏地叩首。
朱富貴不耐煩道:“快快滾下去。看見你這張老臉就煩。”
皇上揮揮手道:“都退下吧!”
清吟小班落寞退場。
小風納悶,這小皇子為何如此厭惡吳執教?難道他知道吳執教暗害阿樸,又或者阿樸與吳執教之間早有裂痕?可他們一個是師傅、一個是學生,會有什麽深仇大恨?阿樸是清吟小班的金嗓子,師傅難得教出一個得意弟子難道不是應該自豪嗎?為什麽又會反目成仇、萌生殺念呢?這疑團重重,一時半會還真理不出頭緒。
不過這個小皇子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一看就是個沒有機心的少年,他若是討厭吳執教,那就說明吳執教做過什麽令他討厭的事情。興許可以從他身上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