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天機閣的機關,小風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周圍。
浮雲問:“你幹什麽?”
小風道:“我看看這留香齋裡是否也有機關?”
他說著又從椅子上跳起來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剛剛坐過的這張楠木椅子。
浮雲問:“你可檢查出什麽來了?”
小風道:“沒有。”
浮雲呵呵笑道:“若這麽容易就叫你看出門道來,我這機關豈不是白設了?”
小風道:“這麽說屠狗幫那夥人是插翅難飛了?”
哎,浮雲一聲短歎。“壞也就壞在這裡。”
“出什麽事了?”
“屠狗幫的人全死在了密室裡。”
“什麽?”小風有些詫異。
“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問我人是不是我殺的?”
小風沒有否認。
浮雲又道:“你覺得是我殺的嗎?”
小風道:“按道理,沒有人會蠢到在自己家中殺人。不過——”
“不過人的確死在我家中,我無論如何都脫不了乾系。”
“那凶手找到了嗎?”
“沒有。”
“一點兒線索也沒有嗎?”
“那倒也不是。”
那天事出後浮雲叫六扇門把死者帶回衙門檢驗,不出一日童關便獨自拜訪天機閣。
“閣主,打擾了。”
“童捕頭不必見外。過來喝杯冰鎮葡萄酒吧。”
“冰鎮葡萄酒?那倒稀罕得很。”
只見浮雲拿出兩隻凝脂般的白玉酒樽,分別斟滿半杯。
遞給童關道:“請!”
童關端著酒樽,仔細觀賞一番,慢慢飲了一小口。回味了半晌才緩緩道:“唐人詩有雲‘葡萄美酒夜光杯’,從前讀到這一句便忍不住浮想聯翩,今日有幸一嘗果然是人間佳釀,不可多得。”
“哈哈哈,童捕頭也是個風雅之人。”
“閣主過獎了!不知如此美酒,閣主是從哪兒弄來的?”
“是府上一個丫頭釀的。釀成之後再經千年寒冰冰鎮而成。”
“哦?”童光雙眼放光,“原來是出自佳人之手,難怪。”
“童捕頭何以見得這釀酒的女子是位佳人?”
“呵呵,感覺吧。”
“你的感覺很靈嗎?”
“我不知道算不算靈,不過我很相信自己的感覺。”
“童捕頭一向那麽自信嗎?”
童關莞爾一笑,略帶無奈道:“與其說自信,不如說是除了自己的感覺我不知道還能相信些什麽。”
浮雲聽了頓時靜默不語,像是在回味童關這句話。
童關卻道:“閣主,我敬你,多謝你與我分享這絕世無雙的好酒。”
“客氣。”
說罷,兩人各自飲下半樽,回味良久。
浮雲道:“童捕頭,咱們也算酒中知己,你有話不妨直言。”
童關道:“既是酒中知己,瓊漿玉液當前我看那些人間俗事還是留待明日再說吧。”
“哈哈哈,果然是個性情之人!你就不怕我是殺人犯嗎?”
“可惜你不是。縱然你是,難道殺人犯就不能有朋友嗎?”
“我不信世上有人願意和殺人犯交朋友。”
“可世上並沒有人生來就是殺人犯。”
“如果人人都像你這麽想就好了。可惜他們認定了魔頭就是魔頭,魔頭之女也是魔頭,魔女一日不除,他們就一日不會消停。”浮雲悲從中來。
童關好聲道:“浮兄是否在擔心那西域鬼手之女?”
浮雲道:“我不是擔心她,我只是擔心她擔心我,怕她——”
“怕她去而複返,正中獵人的圈套。”
浮雲聽了頓時一怔,欽佩道:“童捕頭果然心如明鏡。”
童關道:“可她的確已經來了!”
“誰?”
“西域鬼手之女。”
“在哪?”
“東面窗外。”
浮雲立即望去,只見東面窗外一個人影閃過。他豁然推開窗戶,“小南,小南……”
南夕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浮雲歎了口氣,喃喃道:“你為什麽這麽傻,為什麽要回來——”
童關道:“她早就回來了,或者……根本就沒有離開過。”
“你怎麽知道?”
“因為屠狗幫的人死於令尊的獨門絕技——冷血無情劍。當今世上會此劍的唯有令尊與南姑娘二人。試問令尊遠在江南,怎會趕來京師殺人,而且用的還是自己的絕技。”
“不會的,小南答應過我她不會再殺人了。”
“別激動。我也只是推測,屠狗幫究竟是不是命喪她手還有待商榷。更何況像她這等異類高手,即便與整個武林為敵也可以毫無忌憚,要殺屠狗幫簡直易如反掌,又怎屑於在密室殺人呢?這一點實在令我匪夷所思!”
“你說對了。”浮雲道,“小南根本沒有把這幫人放在眼中。若非我不想生事叫她出去避避風頭,即便各大門派一起圍攻天機閣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所以我才奇怪!因為當今世上只有令尊與南姑娘能使出冷血無情劍!如果不是她,那又會是誰呢?而且那個人是如何做到的呢?我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此事的確有蹊蹺。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逃的。我身為閣主,勢必要與天機閣共存亡。各大門派已對我下了戰書。下月初八香山一戰無論是生是死我都會坦然面對的。”
“我不是怕你逃,我只是怕各大門派為難你。”
“隨他們的便吧。天下本來就不太平,怕得了一時,怕不了一世。”
“難得閣主大敵當前還能如此灑脫!到時在下定會竭力為你和各大門派化解恩怨的。”
“那就多謝了!”
浮雲說到這裡,小風早已垂涎欲滴。
“喂,浮兄,你有好酒也不拿出來讓我嘗嘗。”
“呵呵,你這小鬼聽了半天光惦記著美酒了。我這天機閣的確有不少好東西,可要是一次就讓你嘗盡,你下回還肯來嗎?”
“啊,想不你如此狡猾。我猜那釀酒的佳人一定就是南姑娘吧!”
“葡萄酒產自西域,你能猜到也不奇怪。”
“好吧。不過有一點我始終想不明白。難道屠狗幫的人真是南姑娘殺的?”
“我不知道——”
那日時值深秋,秋意正濃,各大門派齊聚香山碧雲寺。
“浮雲怎麽還不來?”
“莫不是不敢來吧?”
“說不定已經跟那魔女跑了。”
“那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各大門派躁動不安。
童關道:“請大家稍安勿躁,我相信天機閣主不會臨陣脫逃的。”
他話音剛落,只聽門外有人報“天機閣主到了。”
說時一頂白紗轎子從天而降,落在碧雲寺。
童關喜道:“浮兄,你來了。”
浮雲悠悠道:“我與你約定好的,豈會不來?”
“各路豪傑已在殿內等候多時了,咱們進屋再聊吧。”
浮雲進屋便道:“碧雲寺、無量派、形意門、神女宮、白衣教,白雲莊……好,你們果然都來了。”
“還有老夫。”殿外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
浮雲心頭一震,緩緩回首。驚道:“爹——”
“不敢當。”浮龍口氣生硬。身後跟著大威、趙四等大義門門人。
“阿彌陀佛。”碧雲寺住持百了和尚道:“不知浮門主大駕光臨,老衲有失遠迎。”
浮龍客氣道:“大師有禮了。”
又對浮雲道:“逆子,你今天要是不給天下英雄一個交代,老夫絕不饒你。”
浮雲苦澀一笑,哀傷道:“浮龍門主,你要殺便殺吧。”
“逆子!”浮龍大怒。
大威連忙勸道:“舅舅,別生氣,雲哥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難言之隱?天下英雄面前,豈容的他不說實話!浮雲,你我雖為父子,可你背叛本門在先,本座早已不當你是我兒子了。若非你母親臨走前在病榻上苦心求我,我今日斷不會與你費這些口舌。”
浮雲一聽,頓時臉色刷白。“母親——過世了——”他聲音顫抖,隻感到天昏地暗,萬念俱灰。
“你若還有點人性,就不要與天下英雄為敵,免得你母親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心安。”
霎那間,浮雲淚如雨下。悲泣道:“什麽時候的事?”
大威道:“你走後,二舅媽就病了。直到我們這次出門前,她終於撐不住了。”
浮龍道:“要不是她知道我們這次出門的目的,她也不會——”
“母親一定是怕咱們父子成仇——嗚嗚——”浮雲痛哭失聲。
大威假意寬慰道:“雲哥,別傷心了。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吧。”
又道:“南夕呢?你究竟把她藏去哪兒了?”
經他這一提醒,堂中眾人頓時叫囂起來。
“說,那個魔女在哪?”
“交出來。”
“你若不把她交出來,咱們可不客氣了。”
“只要你肯把人交出來,咱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恩怨?”浮雲不解,“不知各位與在下究竟有何恩怨?還請各位明示。”
“浮雲,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這些年用答疑解惑的幌子騙了我們多少武功秘笈,你不會忘了吧?”
說話的是無量派掌門——白頭仙翁。
浮雲不客氣道:“白頭老怪,你說我騙了你們的武功秘笈。好,我且問各位,當初你們上門求問,難道是我五花大綁,拿刀架在你們的脖子上威逼你們來的嗎?”
“你這分明是在狡辯!”
形意門門主——玉簫散人第一個站出來反駁。
浮雲冷笑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多病之人要你們的武功秘笈何用?我不過是隨口擬了個不成文的規矩,至於願不願意與我交易是你們自己的事。你們有求於我的時候可不是這種態度,如今翻臉說我圖謀你們的武學豈不是過河拆橋嗎?枉你們一個個自詡英雄,想不到如此厚顏無恥。”
“誒,你自己不練,難道就不會拿給那魔女練嗎?那魔女博采眾長、厚積薄發練就了絕世本領不就能為你所用了?到時候你想雄霸武林也並無不可啊!”
說話的人不單聲音悅耳,模樣也生的俊秀。神情舉止很像戲台上的白面小生。此人正是江湖上盛產美男的白衣教副教主——刁白羽。他身著白羽長袍,手持白羽扇,輕輕一扇,香氣撲鼻。
刁白羽旁邊那位同樣身著白衣,手持白扇的玉面小生是白衣教教主——辛白羅。此人雖是正教主,風頭卻蓋不過刁白羽,不過比刁白羽略顯沉穩內斂些。
只聽他對刁白羽輕聲道:“羽弟,不得胡說。咱們當日也曾有事求過浮雲閣主,人家幫了咱們的忙,咱們按規矩交換一門功夫也是理所應當的。”
浮雲欣慰道:“還好,這裡總算還有像辛教主這麽明白事理的人。”
辛白羅衝浮雲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刁白羽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對辛白羅道:“羅哥,你瞧以浮雲的相貌可否收入咱們白衣教?”
辛白羅道:“羽弟,不得胡鬧。”
“哼”刁白羽登時撅起嘴, “人家說著玩兒的嘛!依咱們白衣教的標準,我還嫌他女氣了些呢。”
浮雲淡淡笑道:“過獎了。”
哪知浮龍突然勃然大怒,吼道:“逆子,還不快把南夕的下落如實招來。”
“說的對!”白雲莊莊主薛青山道。“咱們別跟這小子浪費口舌,還是讓他趕緊把人交出來吧。”
“哎——”浮雲一聲長歎,“我早就說了,人不在我府上,至於她去了哪裡,我怎麽知道。”
“雲哥。”大威忽然開口,“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今日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我也顧不得什麽兄弟情分了。我勸你還是趕緊把南夕交出來吧!萬一她逃回西域,召集人馬,攻入中原……到時只怕天下大亂,禍及百姓呀!”
“啊?”眾人大驚。
紛紛表示“郝公子說的對!魔女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得安寧。”
童關見勢不妙,連忙道:“各位,請聽在下一言。敢問鬼手死後,咱們中原武林還發生過什麽與他有關的駭人聽聞的事嗎?”
“這倒沒有。”百了和尚道。
“好。那我再問各位,不知江湖上近幾年可出現過什麽少女殺手?”
“好像……也沒有。”白頭仙翁道。
“既然這樣,大家為什麽如此恐懼南姑娘呢?難道僅僅因為她是鬼手的女兒?這不顯得咱們中原武林氣量太小了嗎?”
“是呀。”眾人不約而同。
“等等”大威道,“在下有件事要向諸位坦白。”
童關道:“郝公子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