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微微抿嘴，摸了摸自己的小光頭，咧嘴笑道:“也沒什麽啦，就是腦瓜有點冷……小航哥哥，巧巧變光頭會不會很醜啊?其他病房的小哥哥和小妹妹們，每次見到我好像都在笑呢。”

　　“怎麽會呢?可愛的天使都是光頭呢。他們不是在取笑巧巧，而是在看天使呢。誰看見天使不笑呢?哥哥現在不就在笑嘛。”墨航笑道。

　　“嘿嘿，是嗎?”巧巧開心的笑著。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看了墨航一眼，“咦，換人了嗎?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墨航起身，點了點頭:“算是吧……病人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跟我說。”

　　醫生點了點頭，示意墨航到走廊去，病人面前不宜談病情。

　　走廊上，醫生和墨航說了一堆陌生的術語，墨航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盡可能的認真聽下去，唯一比較熟悉的幾個詞語，可能就是“化療”了。

　　“對不起醫生，你說的這麽專業我真的聽不懂……”墨航說道，“我現在比較在意的是，巧巧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什麽?是手術的成功率嗎?”

　　醫生搖了搖頭，道:“手術隨時都可以做，並且這種病並不罕見，手術的成功率還是挺高的。只是病人的家屬遲遲沒有交上手術的費用，現在一直拖著。不管大病小病，拖久了都會變成重病的……”

　　是錢的問題，墨航也聽明白了。

　　“手術的費用是多少呢?”墨航問。

　　“三十萬，加上一些後續的費用，估計要三十五萬左右。”回答墨航的不是醫生，而是衛文逸。

　　醫生看了衛文逸一眼，對著墨航說道:“具體的項目和費用我都已經和你的朋友詳細說過了，你可以問問他，若是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再來谘詢我。我還有別的病房要查，先失陪了。”

　　“好，謝謝醫生。”墨航道謝。

　　醫生點了點頭，離開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墨航轉頭看向衛文逸。

　　“你那時候正要高考，我不想讓你分心。”

　　“高考結束後，我也沒看你給我來個電話。”

　　衛文逸聳了聳肩，坐到走廊的椅子上，“告訴你又能怎樣?三十萬，不是三十塊。”

　　“我多少都夠幫助你一些。”墨航說。

　　“沒用的，杯水車薪。社會公益組織籌的錢也快用完了，接下來還不知道怎麽辦呢。”衛文逸搓著臉，長籲著氣，未刮淨的胡渣，亂糟糟的頭髮，盡顯憔悴。

　　墨航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衛文逸，現在的他，還不是十年後在逐鹿聯盟中名利雙收的墨航，三十萬對現在的他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他現在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不可能一口氣拿出這麽多錢來。

　　“唉。”墨航心中歎氣，最好的朋友有困難的時候，他卻幫不上忙，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走吧，咱們出去聊會兒。”衛文逸站起身來。

　　他們二人之間有些話要說，但巧巧就在房間內，有些話衛文逸不想讓巧巧聽到。

　　二人買了一些啤酒，來到了醫院對面馬路的天橋上，倚欄望遠。

　　一公裡外有一個步行街，街心的百貨商場外懸掛著一個巨大的屏幕，此刻正在轉播逐鹿爭霸職業聯賽，聲音不小，二人便是站在相距甚遠的天橋上，也能依稀聽到一些聲音。

　　衛文逸開了一罐啤酒，啜飲一口，道:“還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

　　“這裡?”墨航挑眉，看了衛文逸一眼，“誠哥戰鬥過的地方?”

　　衛文逸笑了笑，“咱們第一次逃課去玩逐鹿，你被你爸媽揍，我被院長訓的時候，咱們就是逃到這裡來的……忘了嗎?”

　　“呵呵，這種事怎麽可能忘了呢?我只是想要看看你是不是忘了。”墨航微笑，又道:“那時候咱倆也是站在這裡吧?不，你應該稍過去點，我站的位置沒錯，你站的位置欄杆前有一顆球，我記得很清楚。”

　　衛文逸順著墨航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勾動，並未挪動半步。他繼續喝著啤酒，看著大大屏幕來回變動的畫面，道:“那時候，你說總有一天，也要像他們一樣，站在那鎂光燈聚集的舞台之上……”

　　“現在我這個想法，依舊沒有改變。”墨航看著衛文逸，“那時你也說過，我會站在聚光燈下，而你，會站在我身旁。”

　　衛文逸笑而不語，手中啤酒已經喝光了，他又重新開了一罐，大口灌了一口後，他指著天橋下方車輛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馬路。

　　“航子，你看看這些路人，形形色色。有打扮光鮮亮麗的，也有穿著窮酸的……但那些體面的人，就一定比那些窮酸的人光彩嗎?

　　“那個西裝革履，梳著油頭拿著公文包的男人，我在這裡看到他好多次了。他貸款買了房子，很遠，在郊區。每天他需要三個小時的時間來趕通勤，晚上十一點多才能回到家。很累嗎?這個答案誰都知道。但是他不敢抱怨，因為房貸壓著他，老婆和孩子需要他去養，他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那戴著金鏈子，開著豪車的大老板就沒有煩惱了嗎?不是的，他送老婆醫院生產，在走廊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他正在為一筆到期的貸款發愁，現在有一個大項目進行中，墊資都不夠，哪來的錢還款?現在他正在考慮抵押車房，來度過難關……

　　“你看，不管是窮人還是富人，再光鮮的外表下，都有應付不完的困難和麻煩，這就是現實！

　　“我們小時候，都喜歡說自己長大以後要成為一個科學家、企業家……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

　　“青春的我們，不知天高地厚，總以為世界是圍繞著我們在轉，我們就是世界的全部！但是長大以後，才會厭惡的發現，相比起世界，我們只不過是滄海一粟，微小的連一粒沙子都不如。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應再是繼續沉湎於自我的幻想當中，而是盡快認清現實，面對真實的自己，這才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