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自暴自棄,沒有培養的價值,如果比這個年齡再小些,卻又做不什麽事,他要是弄回去,誰伺候誰這可就難說的很了!他畢竟是來找奴才使喚的,不是來找老太爺回去供著的!
想到自己做藥沒人試的辛苦,花菲在挑選的標準又加了一條,而且被認為是最關鍵的一條,那就是——樣貌怎樣無所謂(乞丐嘛,個個都是灰頭土臉、營養不良的,能指望好看到哪兒去?),談吐如何不計較(吃都吃不飽,還有那閑功夫去講禮貌?),身板兒卻是絕對要結實!別誤會,這個結實不是指外表,而是指本質,就是說,能不能經得起他那些千奇百怪的藥丸的考驗!乞丐窩裡的孩子平時連吃都吃不飽,當然沒可能有長的五大三粗的,真有個別吃什麽都長個兒的也早就投軍吃餉去了,哪裡還會窩在乞丐堆裡過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
花菲的要求在他本人看來,是不高,照理說,也應該是一抓一大把的,可惜世事無絕對,他的“海選”倒是順利,基本上每個地方都能相中幾個目標,臨到了“精挑”的時候,卻出了茬子。那些筋骨不錯的孩子,看他掏出身上揣的一把烏漆抹黑的藥丸,還拚命鼓動著他們往肚子裡吞,個個都打了退堂鼓。有那旁邊看著的老乞丐更是大聲斥責他不把他們當人看,聲言:他們雖然餓著肚子,不過也沒到餓得發昏的地步,又不是傻子,誰都知道不能隨便拿一個滿臉不懷好意的人的東西吃,何況還是不知道什麽功效的藥丸。雖然做乞丐是很沒尊嚴,很辛苦,但他們可還不想死!
一連“拜訪”十幾個破廟、草棚、牆角根兒,就在花菲幾乎要打退堂鼓的時候,終於被他撞到個傻不愣登不怕死的小鬼頭,餓昏了頭的後果就是二話不說,抓了藥丸就吞——這個孩子就是豆蔻,是花菲後來翻了醫術,閉著眼睛隨便指了個藥材名起的(由此可見,他實在是沒有起名字的天賦)。花菲當時見了,自然歡喜得很,趕緊“拐”回來洗乾淨擱在身邊充門面,雖然笨是笨了點,但非常聽話,做事也很有耐性,花菲平時就讓他乾點粗活兒:扛扛東西扇扇爐子,搗搗藥材磨磨粉,偶爾還可以實驗一下花菲的新藥,對花菲來說,“拐”到這麽個孩子,實在是件很得意的事情——不花分文,又聽話,還“耐用”。
蕭文看那孩子額頭抵著地,半天沒抬身,不禁又是暗暗歎了口氣:“快起來吧,香薷,看賞。”自從秋住嫁人之後,香薷,茱萸和藕生便成了他的心腹小廝,除了藕生是日常負責照顧小郡主的,香薷和茱萸平日都是跟在他的身邊。
香薷聽他吩咐,忙從旁而出,從袖籠裡拿出個紅包,塞到豆蔻手裡。
豆蔻看看他,忙轉過臉去看花菲,見花菲沒什麽表情,可才相處沒多少時候卻對自己很溫和的采珂卻朝自己又比畫著,眨了眨眼,回過頭,怯聲道:“……恩……謝……謝謝……”
蕭文看在眼裡,心裡大定,對於豆蔻的笨拙並不介意,和顏悅色地說:“公主府邸規矩森嚴,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你要多問問采珂。不過,你放心,我不是偏短護私的人,如果采珂、或者府裡的其他奴才要是怠慢你家主子,或者欺負你,你隻管來跟我說,我會主持公道的。”
豆蔻有聽沒有懂,愣了半天,忽然道:“我們花爺很厲害的,欺負花爺的人都會肚子疼,所以,沒人敢欺負花爺的。”
蕭文隻當他是在冒傻氣,並沒在意,笑著對花菲道:“這園子我先前雖命人打掃過,到底是你住的地方,
有什麽不合你意的在所難免,想必還有些地方要你收拾,若有需要,隻管差人來和我說。那,我就不打擾了,先告辭了。”花菲起身,笑臉相送,待到蕭文離開,他回屋看著采珂,臉色可就不怎麽好看了。
“小小年紀,你的手段倒是厲害,”他冷笑道,“沒半天功夫,就哄得豆蔻聽你話了,我知道你能耐,卻沒料到你的能耐這麽大!”
采珂一聽就跪在地上了,慌忙磕頭道:“主子明鑒,奴才既然被駙馬指給主子使喚,往後一定全心全意服侍主子,不敢三心二意。”
花菲掂掂頭:“你能想明白這點,果然聰明伶俐。”這話說得諷刺味極濃,把采珂一張小臉先是羞得通紅,隨即又嚇了慘白,“既然你和豆蔻都是我的小廝,我也不能厚此薄彼,”說著,電閃雷鳴之際,把一顆藥丸塞到了采珂的嘴裡,“這藥丸補血養顏,本來我哦是專門為豆蔻配的,你也吃了吧,只要你聽話,我包你日後容顏嬌媚,膚如凝脂……否則……”
采珂就算再伶俐,也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嚇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顫聲道:“請……請……主子放心,奴才,奴才一定對主子忠心耿耿,決不敢有二心……否則,讓奴才死無葬身之地……”這咒發得也算狠,因為在女兒島上,小廝若是死無葬身之地,要麽是未成年就夭折,要麽就是一輩子沒婚配、到死都是個老光棍。
花菲道:“既然我是你的正經主子,我要給你改個名字,你願意嗎?”
采珂道:“能得主子賜名,是奴才的福氣,奴才求之不得。”
“我家祖輩都是學醫出身,小廝的名字多半也脫不了以藥材為名,”花菲道,“我給你改個名字,叫石斛,你可願意?”
采珂不知道“石斛”是什麽,隻聽發音便想當然,忙一連聲地應道:“願意,願意,奴才往後一定做個‘石雕的茶壺’,但凡是在這個園子裡聽過的,見過的,統統都隻爛在肚子裡頭,絕不往外吐半個字!”
花菲見他如此,十分地滿意,揮揮手放他下去,自己心情愉快地又開始鼓搗起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藥方來。
後來他索性把園子裡的花草悉數掘了個乾淨,全部換種了藥材,於他自己倒是方便了許多,只不過和蕭文之間的嫌隙在無意中又多了一層。
第四章(上)
俗話說“要想俏,一身孝”,還有所謂“一白遮三醜”的論調,在在都說明了一個絕對可靠的“真理”:美人兒若想錦上添花、更顯嬌容,穿白色的衣服招搖過市,實在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花菲男扮女裝時,固然讓人覺得不夠陰柔貌美,但換回男兒裝束卻顯的俊俏帥氣,而今為了替他那個莫須有的“姐姐”在守孝,正好又是一身的白衣,比之當日蕭文的靈動飄逸和月清澄的不食人間煙火,自是一種別樣的韻味。
此刻,他清清爽爽地坐在花廳上,優雅地翹起二郎腿,悠閑地品著石斛奉上的香茗,理所當然地等待著享用所謂的“接風洗塵宴”,根本不管自己的出現是不是符合禮儀——從字面上講,是和他沾點邊,但從主辦者的角度來說,對他可能是不怎麽歡迎的,不過他既然來了,人家總不好把他趕回去,他也就是篤定了這點,才一定要參與他進入這個家庭以來的第一次“聚會”,也算是和大家打個照面吧。
無視於躲在角落裡的眾仆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花菲的神態端莊文雅,舉止落落大方,絕對的大家風范,就連身邊的石斛也把腰杆兒挺的筆直,好象他早就是跟在花菲身邊的一樣--這樣的場面,實在不適宜帶豆蔻出來,否則,他要是看著一桌菜肴直流口水,可就有些丟人了……別人會以為他花菲虐待下人、不給小廝吃飽飯的!
以花菲現在的氣質儀態來說,雖未見他吆喝使喚小廝們,但隻往那裡一坐,就已經比一旁抱著小郡主的墨珠更象個現成主子一些了。
花菲以前在公主別苑替溫伶診治時,寶玨是瞞著別人偷偷去的,墨珠並沒有跟在身邊,出使月國時,墨珠和蕭文一起被軟禁宮中,所以,這兩人倒是一面都沒有見過。
即便如此,花菲還是一眼就看穿了墨珠的身份,依據麽,當然就是他懷裡抱著的小女娃兒了——能被眾多仆役簇擁環侍,肯定是公主和蕭文所出的長女、女皇冊封的福華郡主——水逍遙了。既然猜出了娃娃的身份,那“他是誰”這個問題當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等了一會兒,公主和駙馬還沒有出現,反正閑著也是無聊,本著解悶的宗旨,花菲就和墨珠攀談起來,但墨珠卻惜字如金,有問未必答,答也答的十分簡單,往往都是“恩”、“啊”、“是”這類的應付著,花菲聊了幾句,有些敗興,也不再問了,只在一邊冷眼旁觀。
花菲對水逍遙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雖然她是公主血脈,但畢竟是蕭文所出,想到先前和蕭文的不快,連帶著對這孩子便刻意保持了幾分距離。
不過,小寶寶的魅力豈是一般人能抵擋得了的?何況,水逍遙又不怕生,看見花菲也只是甜甜的笑,雖被墨珠抱在懷裡,卻伸著胖胖的小手,捏著他耳垂上的珠扣,玩得不亦樂乎,兀自開心,倒也不和大人們哭鬧。
花菲越看越有趣:瞧這一大一小的樣子,若非小的那個太小,倒好象是登徒子在調戲美少年了!小郡主年紀雖小,倒頗有乃母之風范,只是,有了蕭文的一半血統在裡邊,應該不會象她母親那樣好騙了吧?想到這裡,不由得又聯想到自己當日和寶玨的初涉雲雨後、自己對寶玨的“倒打一耙”,她那時的尷尬樣子……他嗤笑出聲,覺得這娃娃倒是可愛的很,不禁有些喜歡起來。
墨珠本就對他厭惡,見他坐在旁邊也隻當是沒看見,現在見他如此,更是不悅,不過他卻沒有紫玉的潑辣,也沒有蕭文的威嚴,氣惱地白了他一眼後,就沒了下文。
花菲早聽說墨珠老實——當然全是輾轉從寶玨處聽來的——如今見他一雙白眼丟過來,卻再無動靜,心中暗笑。在他看來,老實和木訥其實差別並不大,而這樣的人並不對他的脾胃,何況方才一番嘗試,自知和他說不到一起,所以他搖了搖頭,不去理會墨珠,把臉又轉向了別處。
不過,飯廳就是飯廳,再看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來,又沒什麽名人字畫做裝飾,也沒什麽珠寶古玩做點綴,桌子上空蕩蕩的,仆役們一個個的也沒什麽好多看的,掃了一圈下來,花菲覺得,還就只有身邊這一大一小的看著舒坦有趣,因此,又把目光轉了回來。
又靜靜地看了會兒,老是見墨珠抱著女童一臉幸福的樣子,花菲不禁好奇了起來:那麽個軟軟小小的娃娃,抱著難道真的有那麽舒服麽?她揪著他的耳朵,看著都紅了,他難道不嫌煩麽?抱小孩子的感覺,真的有那麽好嗎?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話已經脫口而出了:“墨公子,小郡主能不能讓我來抱抱?”
墨珠一愣,沒想到花菲會提這樣的要求,本能地要拒絕,但花菲早已先下手為強,站起身走近,從墨珠懷裡拔了娃娃出來,抱在懷裡,又坐回了原位,動作是絕對的流暢。
“花公子!”被搶去了懷裡的娃娃,墨珠又氣又惱,急叫道,“你……你怎可如此……哎呀!你小心點,別摔著小郡主了!”
一下子抱了個柔軟無比的小寶寶,花菲倒的確是有點拿捏不住手裡的力道,以至險些讓水逍遙從他手裡滑到地上去,不過,他眼明手快,一個“海底撈月”,又把她撈回懷裡,雖然有些驚險,炫--書∧網但好歹沒出什麽茬子,水逍遙不懂事,還以為是在玩遊戲,“咯咯咯咯”的笑的開心。
花菲坐回原位,讓水逍遙坐在自己膝蓋上,雙手圈住她身子,心裡暗舒了口氣,定了定神,沒好氣地斜了墨珠一眼,以一副淡定自若的口吻說道:“你別一驚一吒的,抱個娃娃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天大難事?你都沒問題了,何況是我?”言下之意,自然是他這樣的頂級聰明人抱娃娃是輕而易舉的小事一樁,全然沒想到剛才有多麽狼狽——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的話,水逍遙早掉到地上去了,哪裡還會太太平平坐在他腿上?
墨珠見他嘴硬,可動作卻僵硬的很,實在是不放心,偏他又不是一般的身份,說又說不的,惱也惱不的,隻好坐在原處暗暗著急,一雙眼睛卻是緊緊盯著他的手,心想:萬一有個閃失,自己也好馬上衝過去補救。
花菲眼角一掃,見他神情緊張,嘴唇緊抿,眼珠不錯地落在自己身上, 又是好笑,又是得意,有心逗他著急,一會兒掐掐娃娃的臉,一會兒捏捏娃娃的手,偶爾還要拽拽娃娃的小辮子……
水逍遙也不怕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花菲的臉瞧,由得他“揩油佔便宜”——反正小娃娃什麽也不懂。
墨珠在旁看了臉色越發難看,忍不住出聲阻止道:“花公子,小郡主金枝玉葉,可不是給你拿來玩兒的,你可要放尊重些!”
花菲聽了撇撇嘴,斜睨他一眼道:“墨公子此言差矣,小郡主是公主的女兒,算來也將會是我的女兒,咱們現在就是親近親近也是應當,我哪裡是在玩了,我這是在培養我們之間的感情和默契!”
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氣得漲紅了臉,墨珠按耐不住就想要上來搶回孩子、以避免其再遭花菲“蹂躪”,水逍遙卻先他一步有了反應。
原來,外行終究是外行,花菲雖然嘴巴厲害,但畢竟手上功夫不行--到底這是個技術活兒,不是說聰明就能立刻上得了手的,必須得經過一段時間的實踐的——何況他還老是“欺負”水逍遙,開頭幾次也就算了,老是這樣,小娃娃可也是有反抗精神的!因此,水逍遙隻被他抱了一小會兒,就開始拚命扭著身子,掙扎著伸出兩隻胖嘟嘟的胳膊,示意要墨珠抱她。
這麽一來,花菲可就覺得大大的沒面子了——才剛誇下海口,人家卻不領情,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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