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一個個熟悉的面孔,許文知道,這些都是許文的長輩,甚至在許文小的時候都抱過許文,但是許文確實是想不起來他們叫什麽,隻好不停的打著哈哈。
和這些長輩們噓長問短了一會,就開始吃飯了。
所有人基本上都是草草的扒了幾口飯,畢竟來這裡的都是親人,在這個當口,誰也沒有心思大吃大喝,當然有一桌例外。
抬棺人,這些人都是附近請過來的,本著死者為大,我國素來講究慎終追遠,對逝者是極尊重的,因此,在對待葬禮的一些事宜,也是采取百無禁忌的態度,目的就是讓生者及逝者都能感受到禮遇,所以他們就沒有什麽太多的講究。
當然,他們這一桌都是要好酒好菜的招呼著,這些人也得放開了興的吃,按照許文他們老家這裡的規矩就是,桌子上不能有剩菜剩酒。
等他們都吃飽喝足之後,一個個紅著臉,將棺材蓋上,釘上封棺釘,然後喊著號子將棺材抬了起來。
一群人吹吹打打的跟著向山上的墳地走去。
老墳地在青水山的山腰上,山腳下是一個大堰,許文不懂風水,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不是什麽風水寶地,整個青水山長滿了松樹,說來也奇怪,老墳地的周圍確實一顆松樹都沒有,就算移栽過來,不管怎麽照料,最後都會枯死。
老人說,那是因為地下屍氣太重,松樹活不了。
老墳地上零零散散的有著幾十座墳頭,據說許文他們的祖輩在康熙年間搬遷至此的,距今也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幾百年,祖祖輩輩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應該有很多墳的。
但是年久失修,一些墳都慢慢的塌了下來,後來經過文化大革命一鬧,所以,在地面上能看見的並沒有多少了。存在的都是文化大革命之後的新墳。
當然也有例外,在墳地的最底下,有著一座土墳,這座土墳接近三米高,就像二層小樓一樣聳立在那裡,墳頭上歪歪斜斜的長著一顆不知名的小樹,好像在許文小的時候,這顆樹就存在了,也就是這樣,沒見它長過。
聽老一輩說,這座墳在這裡存在了一百多年了,裡面葬的也不是許文他們家的人,而是一個外地客死在這裡的人,死後也不能魂歸故裡,對古人來說,則是最大的悲哀。
這座墳是個另類,不但沒有坍塌,似乎還在慢慢的向上長,是的,向上長高,就像樹木一樣生長,聽起來有點匪夷所思,但是仔細一想,也就正常了,這座墳處於最底下,每次刮風下雨,山上衝刷下來的泥土沙石都被它所阻,一點一點積累,這座墳自然就越來越高。可能這是上天對這個異鄉人最大的補償吧。
墳坑早早就挖好了,摔火盆,下葬,然後子女后輩們挨個上去磕頭,磕完頭之後就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閑聊著家常,老人也算是壽終正寢了,俗話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
按照許文他們這的說法,八十歲之後,就不應該算是喪事了,而是喜事,白喜,所以除了剛來的時候心裡還有股悲傷勁,現在基本上都好了起來。
和他們沒有太多的共同話題,畢竟一個小夥子實在是無法和一群叔叔伯伯甚至爺爺奶奶輩的人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聊著。
許文就開始四處走走看看,爺爺的墳許文好像五年都沒有回來上過了,這對於一個後輩來說,應該算是不孝,但是沒辦法,許文前幾年一直在部隊,根本沒有時間回來,部隊也不允許,今天回來,就去墳頭看看吧。
許文爺爺在許文剛剛上學沒多久就去世了,對於他的記憶已經模糊了起來,只是依稀的記得他走之前,掙扎著看向許文,使勁的流眼淚,其余的都是一片模糊,想到這裡,許文的心不由撕裂般的難受起來。
爺爺的墳處在墳地的中心位置,大理石上的碑文清晰可見,墳上長滿了雜草,墳頭前還有著一顆枯死的松樹,應該是去年或者前年移栽過來的吧,已經枯死成一團了,看起來顯得十分的荒涼。
許文走到墓碑前,做在旁邊,慢慢的用手將旁邊的雜草都拔開,心緒陷入了回憶之中,小時候的種種回憶似乎慢慢的清晰起來,但是真正當你想要捕捉的時候,卻又發現,沒有了什麽印象,只是模糊的感覺到存在。
許文歎了一口氣,正準備起身回去的時候,一個不太確定的聲音問道:“許文?”
許文抬起頭,眼前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線衣,軍綠色的褲子上還沾著點點的泥巴星子,腳上蹬著一雙黃球鞋,一頭因為操勞而花白的短發梳得並不是十分整齊,額頭上有著一層層的皺紋,臉上布滿了歲月風霜留下的痕跡。
這是中國最普通的一個農村大媽的縮影,她看起來讓許文感覺十分的熟悉,應該也是一個長輩,但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隻好點點頭,然後尷尬的笑著。
大約是看出來許文的尷尬,老太太笑了笑道:“不認識我了?”
許文諂笑著說道:“認識,就是一下子想不起來怎麽稱呼了,這不是很多年都沒回來了麽?”
老太太點了點頭,“哎,你爸媽都沒回來。”不知道怎麽回事,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而且他們也從不多問,都知道是什麽原因,但是卻獨獨許文他們這些小輩們不知道,很是奇怪,而且不管怎麽問,也沒有人告訴許文他們。
隻記得一次過年,實在是被許文他們問急了,奶奶才歎氣的說了一句。“他們對不起我們!”然後就沒有了後話。
今天這個老太太也是如此,只是問了一下,見許文沒答話,也就不多問,只是自己點點頭道:“沒回來就沒回來吧。”
許文也沒問她原因,許文知道,就算問了,她也不可能告訴許文。對於這個原因的好奇心,早就在無數次的挫敗中喪失了。
於是點頭向眼前這個不知道怎麽稱呼的長輩問道:“您怎麽稱呼,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一頓乾笑。
“我是你三太奶奶。”老太太笑著說道:“我是工字輩的。”
“工”字輩,比許文爺爺還高出一個輩分,眼前這個可是一個大長輩型的,許文趕緊恭敬的喊了聲:“太奶奶好。”
老太太樂的趕緊擺手,顯然是對這一聲尊稱很感興趣,點頭說道:“老了,你都長這麽大了,以前你小的時候,我還經常抱著你呢。”
“呵呵,是過了不少時間了。”稱呼完之後,許文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和這些長輩在一起,就感覺特別的拘束。
“以後有空常回來看看,畢竟這才是根啊。”老太太歎息著說道。
聽她這麽說,許文不由得心裡難受起來,說道:“應該的,應該常回來看看。”
這時候,下葬已經結束了,隨著最後一掛鞭炮的響起,人們都開始下山了。“走吧,以後沒事回來看看。”老太太招呼一聲,轉身下山去了。
“是該回來看看。”許文心中暗想到。
下了山之後,簡單的和一些叔伯長輩們寒暄了一會,就匆匆的趕回去了,晚上還有一個哥們結婚,現在回去,還能趕得及。
誰都沒有想到,事情居然發生的這麽突然,就算這一次奔喪是許文的人生的轉折點,但是誰又能想到,這一切發生的這麽快,甚至給許文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從老家趕回來才下午四點,許文開車直接跑到店裡,許文自己開了一個收藏品店,倒不是倒騰什麽古董文物,只是收集一些名酒,現在名酒的價格持續高漲,很多人都看中了其中的商機,紛紛開始倒騰這個。
許文也是其中一員,給那些出售者和購買者提供一個服務,從中間賺一點小差價,生意並不是十分火爆,但也剛好夠維持生計。
當然,店裡也沒雇夥計,都是許文一個人忙裡忙外,平時生意也很少,有什麽事情,許文就直接關門大吉。隔壁賣彩票的說許文不是做生意的料,哪有做生意像許文這樣,三天兩頭關門的。
許文也知道這樣不是事, 但是沒辦法,想要雇個夥計吧,實在是不方便,夥計不識貨,容易被坑,所以只能一個人撐起這個攤子。
經常關門就關門吧,還好的就是來這裡的很多都是老客戶,都曉得許文電話,對生意也沒什麽太大的影響。
這不,剛打開店門,還沒等許文坐下,手機就響了,是許文一個客戶打過來的。
掛完電話,許文就坐在店裡等著,剛才電話是向鵬海打過來的,這小子準備來說,是許文的一個大客戶,店裡的貨有三分之一都是這小子買去的,當然,他也不是自己收藏,而是轉手賣給別人,說白了,他也是一個二道販子,但是人家門路廣,認識很多有錢人,所以小日子過的比許文還滋潤。
這小子人也挺好相處的,就是嘴上沒個門把手,什麽話都能冒的出來,整天就知道四處和人臭貧,但是剛才給許文打電話的時候,卻什麽都沒說,就是一個勁的交代許文在店裡等他。
天命陰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