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老自在在的抿著茶水,自從隱退之後,他好像過得非常閑適,即使王黼如此與他翻臉,他也覺得無所謂一般,人們都覺得蔡家已經不複當年,已經要倒下了,所以,關注蔡家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而就是因為如此,蔡京卻笑得越來越開心。
一個小小的棋盤被他擺在院子當中,這棋盤不簡單,上面的圖案精美,棋子也是溫玉所製,很有魏晉時候的風范。
太師家的東西都是好東西,不過一般不輕易示人。這一次,蔡京卻是堂而皇之的將棋盤放在院子當中,每日細心的洗著棋子。
這是真正的棋子啊,一個自己東山再起的棋子。
蔡京微微一笑,將最後一顆棋子擦乾淨,放入盒子當中。
“老爺,朱勔朱總管前來拜見。”
下人恭敬的在身後小心說道。蔡府的家人其實也不好當,尤其這些天,幾位少郎的脾氣很大。
“襖?呵呵,快請。”
蔡京笑得更加歡喜,擦幹了雙手,然後往紅泥爐子裡面投了一顆松子。
“哈哈,蔡太師端得閑情逸致啊。”
朱勔雖然也是不全之人,可是聲音倒是中氣十足。
蔡京聞言笑著站立而起,拱了拱手道:“朱總管說笑了,如今京在野不在朝,閑的無事,也就隨意折騰日子罷了。倒是朱總管近日以來繁忙得緊。”
朱勔輕啐了一口,大咧咧的坐下。
“嗨,別提了,流年不利啊,先是被人劫了皇崗,後又遇上江南大水,賊子起哄造反,官家聽信謠言,暫且罷免了我的官職,我也是閑來無事,到處走走。比不上太師您的學問,便是閑賦在家,亦有自己的打算。”
蔡京搖頭笑笑,正巧水開了,拿了竹杓子,親自為朱勔添了茶水。
“來來來,別那麽多牢騷,閑也有閑的好處不是,如今神仙打架,我們這些凡人就暫且躲在一邊,這是最好的,你看著,弄不好啊,可是有雷霆大怒的。”
朱勔一愣,沉思了下,撇嘴嗤笑道:“神仙?就他們?”
蔡京莞爾道:“不管人家配不配,如今人家是活得如同神仙,瀟灑自在,權柄在手,受世人崇敬,嘿嘿,好日子啊,不過也忘記了凡人的艱苦。
古人說得好,居安思危,人升得太快,容易栽跟頭。老夫起起沉沉這麽多年,看得太多啦。
所以啊,朱總管,何必一時著急呢,像我們這些為官家著想的良善之人,上天總不會讓咱們過得不好的不是?”
朱勔怔了下,也是跟著笑道:“太師高言,王黼一任少宰,便是大刀闊斧的裝模作樣,就他那人,肚子裡有多學問,難道我們還不清楚?耍著一些太師用得剩下的本事,他以為自己已經出師了,了不起了,嘿,太師,說實話,我不著急,這些天來,我真是就隨意走走,看看舊交故吏,嘿嘿,人走茶涼啊,一些愚蠢到連飯碗都端不穩當的家夥,居然將我拒之門外。
哈哈,好,都是好人呐,都是學問人,有眼光的人!天下人想殺我朱勔的大有人在,天下人想奪我位置的更是不少,可是我朱勔還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即使我被罷免了官職,聖上面前,我朱勔也是隨時可去。
一群蠢貨,難道就不知道,天下的一切都是聖上的金口玉言?皇帝要你死,你活不了,皇帝要你富貴,你也窮不掉,皇帝要給你權柄,你即使只是一個乞丐,你也是天下最高貴的人!
所以啊,聖眷啊,簡在帝心四個字,他們理解得太輕松太隨便了!
太師,今日朱勔前來,便是想要與你合計一番,老虎睡得太久,別人就真把你當成病貓了,是不是?”
蔡京愣了下,撫了下長須,無奈道:“話雖不錯,可是朱總管可聽說過一人?”
朱勔疑惑問道:“誰?”
“呵呵,今年一舉衝天,奪下汴梁第一才子稱號的劉柒劉寺丞!”
朱勔愕然道:“那個毛頭小娃娃?太師,你莫以為他真深得聖眷不成?”
蔡京凝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怕是如此啊。如今若說汴梁城最熱鬧的地方是哪兒,那不用說,必然是西水北門所在,那裡昔日是一片廢墟的貧民窟,如今你去看看,已經是一片矗立在地的高樓。
官家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要什麽,你也是知道的,誰能給他辦事,誰能替他操心,那那個人就是官家心裡的好臣子。
房子還未開始售賣,可是那一片房子其中的利潤,想必朱總管能夠計算得出,王黼上台之後,幾次三番的想要打那裡的注意,可是一次都沒有成功啊, 為什麽?因為這些人的背後是楊戩,是官家!
官家好大喜功,喜歡聽人稱頌,如今西水門的百姓每日裡不呼喚幾句吾皇萬歲,吾皇聖明,好像都不習慣,這是劉柒這小子留下來的後招啊,這樣的局面,得錢又得名,官家如何不歡喜?
如今劉柒遠去遼國已經很長時間了,皇城司裡的消息封閉得緊,探查不到,不過據北地的探子回報,燕雲十六州的三座靠近大宋的城池異動頻繁,若我所料不差,劉柒此去怕是要攜大功而返了!
一個能替官家掙錢,還能替官家奪地,更能與官家談論詩詞學問的汴梁第一才子,朱總管為何會沒有注意到?
這樣的人,若非友是敵,那可就太危險了!”
朱勔呆愣在了原地,他這段日子還真沒去注意劉柒,他觀察的是南方的戰事,已經考慮的是自己如何再次復得聖眷。
誰曾想,一個不起眼的小家夥,這麽短的時日,已經成長到了如此地步?
“太師您的意思是?”
朱勔做了一個斬首的動作。
蔡京笑著搖頭道:“不可啊!如今劉柒在官家心中的地位不是一般,身邊必然有高人相互,皇城司受鄆王管轄,想必也不會放任劉柒不管。所以,刺殺一說,就不要再提了。
智者勞心,獵人追逐獵物,有設陷阱,有驅虎吞狼,如今我們都是閑人,何必給自己招惹是非呢?你只要將這消息傳給某些人,一場好戲,我們就在岸上好好觀看就是,不必親自下場的。朱總管,這一石二鳥之計,你覺得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