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裡想著，羅金腳下就不由自主的繞著那處宅子轉悠了起來，這種老式的平房，基本上都是解放前留下來的建築，原先可能只是個家境殷實的普通人家居住的，不過解放後房改的時候，通常都會分給兩到三戶人家，每家人佔上一兩間房而已。

　　雖然羅金並不清楚程飛所見的是個什麽人，但是顯然也並不是什麽有錢人，否則誰會去從墓地裡刨食兒啊?危險不說，就算弄到好東西，還得有門路脫手。所以這房子他不管是自己的還是租的，都不太可能把兩三家人的房子全部拿到手。

　　轉了一圈，羅金也就知道哪間房有人哪間房沒人了，找了間沒人的房間，雖然窗戶距離地面的距離頗高，不過這對羅金而言根本就沒有難度，三下兩下也就上到了窗戶上。

　　從腰間掏出那把匕首，羅金輕輕的撥開了窗戶。窗戶是老式的木窗，上下都是木框，框裡穿有食指粗細的鋼筋用以防盜。羅金用匕首在上方的木框上一劃，沒用什麽勁，這窗戶的木頭早就內裡腐朽的差不多了，整個窗戶的木框直接斷裂開來，羅金抽出兩根鋼筋之後，一閃身跳了進去。

　　程飛和那人已經有些談不下去了，程飛見對方態度堅決，不得已又加了二十萬，共計一百二十萬，說實話，這放在外邊，已經不太可能有人願意為一件從墳墓之中弄出來的古董花費這樣的數額了，風險太大。雖說行規通常是20%左右，可是越是大件，越是市場價高的東西，通常這個比例反倒會降低不少。昂貴的物件雖然賣出去之後賺頭大，可是壓進去的本錢也大，風險也更大，而且還比較難出手。做他們這行的，其實更願意弄一些市場行情五十萬以下的物件，這樣兩成的話剛好在十萬之內，最好出手。

　　可是，即便程飛已經做出了極大的讓步，對方卻依舊咬死四百萬，大有少一分都不賣的架勢。這就讓程飛極為惱火了，這家夥也不知道從哪兒聽來個五百萬的價格，現在居然咬死了要這個數。他可能想的是程飛既然這麽著急要東西，一定是有好的門路能賣出高價。反正今天不賣的話，以後程飛還是會用這個價格收的。即便程飛賭氣不收，也還有其他人可以想想辦法，只是沒有程飛這麽靠譜罷了。所以他敢這麽咬死四百萬，卻不知道，程飛之所以還肯跟他討價還價，完全是因為等著這筆錢救命的緣故。如果程飛現在無債一身輕，接到這家夥的電話之後，他恐怕就直接告訴他不賣拉倒了。

　　“看來你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行！塗老二啊塗老二，我現在最後給你三分鍾考慮，一百二十萬，賣的話，我們以後該怎麽合作還怎麽合作，不賣的話，你找別的門路去吧。不過我可告訴你，三分鍾之後，你如果不賣，再找我就沒這個價了。到時候，只有最初談好的五十萬。我告訴你，就你這東西，整個申浦都未見得有第二個人敢收。”

　　羅金此刻已經貼在亮著燈的那間屋的窗簷下了，透過毛玻璃，已經可以影影綽綽的看見裡邊的兩個人影，只是看不真切而已。

　　那個被叫做塗老二的人，聽到程飛這話，似乎也有些猶豫起來。雖然他知道這東西價值超過五百萬，但是他也不是不懂這一行的規矩。能給到兩成多，的確已經是相當難能可貴的價格了。其實他之所以漫天要價，還有個緣故在裡頭，那就是程飛一開始隻跟他說五十萬。在他看來，哪怕就是按照行規，程飛也該至少報個一百萬的價，這明顯是程飛黑了心。抱著你不仁我不義的態度——當然，主要還是無利不起早，塗老二這才咬牙切齒的要了個四百萬。

　　但是現在聽到程飛說的如此決絕，而且程飛剛才也解釋過，兩成是行規不假，但是幾百萬一件的東西，市場行情本就浮動比較大，遇到合適的人價格自然高，遇不到合適的人，價格會相差不少。而且，越是昂貴的物件，往往出手的難度越大，所以這個分成的比例也會低不少。塗老二剛才當然是拚命說程飛騙他，但是仔細想想，程飛說的或許是真的。

　　“你少唬我，老子連那些死人墓都敢進，你不收老子的東西，自然有人收！什麽三分鍾，你把老子當小孩子哄……”

　　其實這話已經有些露怯，如果真的覺得對方把自己當小孩子哄，他這時候就應該直接告訴程飛，別說什麽三分鍾了，沒有四百萬我不賣，你直接滾蛋吧！可是他不敢說，就證明程飛的話對他還是有威懾力的。

　　程飛何嘗聽不出來?於是他看了看表，說了一句:“還有兩分鍾……”

　　時間越來越少，塗老二也是越來越緊張，不斷的在一百二十萬和四百萬之間打轉轉，委實難以決斷到底選擇那一種。有心一口氣吃出個退休的錢來，可是卻又怕連那一百二十萬也拿不到了，偏偏貪欲又在不斷的訴說著四百萬三個字……

　　“一分鍾！”程飛開始跟塗老二玩起了心理戰。

　　“半分鍾！”

　　聽到程飛這句話，塗老二倒是先耐受不住炸了。只見他猛的跳了起來，指著程飛說到:“別看表了，老子不賣，就是不賣，今兒這東西就算砸老子手裡，也不賣給你！你當我不知道呢?你以前跟我交易那些小東西的確沒怎麽賺我錢，等的就是這件大開門的物件。想一次賺個夠本?老子也想！我告訴你，少了四百萬，少一分老子都不賣。你不想要就給老子滾！”

　　終於，塗老二算是想明白了，程飛這可不就是放長線釣大魚麽?為的就是一筆大買賣，那些小買賣就權當是捎帶手幫忙了。

　　只是，這個如今眼裡只剩下錢的家夥，卻忘記了，即便程飛真的是本著放長線釣大魚的想法，他這幾年也真的放足了長線。換做其他人，以塗老二好賭成性的脾性，都未必能活到今天搞到這麽一件打開門的物件。

　　世界上原就沒有徹底的公平，每個人歸根結底都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意願活著。在程飛看來，塗老二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卻忘記自己這次的確是想要從他身上大賺一筆。而在塗老二的眼裡，程飛跟自己之間的交易本就是你情我願，不賺錢又如何?還不是為了有朝一日一次賺個夠?

　　在塗老二的這番話說完之後，兩人算是徹底的撕破臉了，程飛突然猙獰的笑了起來，指著比他矮小的多的塗老二說:“這可是你自己選擇的！你別後悔！”說完話，程飛竟然轉身欲走，羅金從窗戶裡看見他模糊的影子，連忙閃身躲到旁邊那戶已經沒有人居住的房屋門外搭建的小棚子裡。

　　“還不開門去?”程飛見塗老二無動於衷，回頭怒吼道。為了更保險一些，他們剛才進門之後，大門是從裡邊落了鎖的。

　　塗老二這會兒心裡也有些後悔，心說自己是不是真的玩過頭了?程飛這架勢，似乎真的是不打算再跟自己有任何交易了。雖然剛才他想的是程飛不要還能賣給別人，可是他也知道，這些年如果不是遇到程飛，自己手裡很多東西就只能到城隍廟那邊的鬼市上去賣，那價格，原本價值十萬的東西，能賣出個一萬八千的就該燒高香了。

　　原本都有心留住程飛再談談，可是程飛這麽一吼， 他面子上也掛不住了，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徑直從程飛身邊走了出去，來到天井裡的大門之後，準備開了門上的鎖，讓程飛離開。

　　而等到塗老二走到自己身前，程飛卻是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緩緩蹲下身子，從牆角抱起了一個裝滿泥土早已沒有花草的花盆。

　　看起來，程飛真的要對塗老二下手了！

　　這要是換成韓汝忠，肯定就要立刻從小棚子裡跳出來阻止程飛行凶了，可是羅金卻並沒有跳出來，他很清楚這種花盆的殺傷力，砸在腦袋後頭，頂多也就是把人直接砸暈，而且一砸即碎，想要置人於死地，這絕不是什麽好工具。

　　如果程飛真的想要弄死塗老二，他至少還需要在砸暈塗老二之後再找其他的工具，所以羅金並沒有著急出現，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依舊有些不夠相信程飛會是殺人凶手。而且，如果程飛真的打算殺人的話，那麽這絕對是臨時起意，不像之前程飛接觸的幾個案子，那都是早有蓄謀的，羅金實在有些難以相信，那截手臂背後隱藏著的人物，能夠預測出毫無蓄謀臨時起意的謀殺案。

　　抱著花盆，程飛兩步就追到塗老二的身後，塗老二似乎也感覺到身後有什麽不對勁的，轉過身來，卻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的看著程飛將那個花盆結結實實的砸在自己的腦門上。腦袋上一陣劇痛，眼前一黑，塗老二腦袋一歪就昏厥了過去。

　　“這都是你逼我的，既然不賣，那你就一分錢都別想要了！”這時候的程飛，已經是滿臉的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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